第二十四章 孤真不是故意的

  劉建和謝遷在東宮轉了一圈也沒看見太子,後來一打聽才知道,這個時候太子正在御花園的演武場練習騎射呢。

  劉健點頭贊曰:「殿下勤勉,精神可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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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不要被他的表象所迷惑,見了面你再發表感嘆不遲。」

  老哥倆溜達著去了演武場,剛一到那裡,只見演武場上熱火朝天,東宮侍衛們在江彬的率領下正在進行隊列訓練。那一排排整齊的隊形,那一陣陣整齊鏗鏘的腳步聲,那一股股彪悍的沙場氣息傳來,讓劉健和謝遷看直了眼睛。

  「於喬,這是東宮侍衛嗎?為兄看著怎麼這麼像九邊邊軍中的精銳呀。」

  「希賢兄所言不虛,不知是哪位兵法大家在操演,這可是人才呀,我去問問。」

  江彬跑到兩位大人面前行禮答到:「末將江彬拜見兩位大人,請問兩位大人有何見教?」

  大明文貴武賤即便是同一品級,武將見了文官也要先行禮。何況江彬還是個不入流的小官,見了兩位閣老自然要行大禮。


  江彬:「正是末將。」

  劉健:「沒想到你還是個兵法大家,嗯,不錯。」

  江彬:「大人謬讚,江某哪有這個本事。江某是按照太子殿下所寫《大明步軍操典》進行訓練的。」

  謝遷:「《大明步軍操典》為何物?拿來我看。」

  江彬將一個小冊子遞到謝遷手中,謝遷雖是文官,但身處內閣重地,對軍務也是熟悉的。他翻開操典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希賢兄且看,若按此操典訓練士卒,我大明之軍皆成勁旅矣。」

  劉健接過仔細一看,連聲表示贊同。

  「於喬哇,所謂聞名不如見面,只此一項就可看出,太子殿下非同凡響啊。李賓之(李東陽的字)所言,太子殿下胸懷錦繡絕不是阿諛之詞。你我快去見見太子殿下。」

  「兩位大人,末將為大人引路。」

  這時候朱厚照正在玩刺激的呢,只見他用黑布蒙上雙眼,站在那裡引弓搭箭。唰的一聲,錢寧將一個罈子扔到空中。朱厚照隨即開弓放箭,只聽啪的一聲,空中的罈子被一箭射碎。

  「好!殿下威武!」

  「再來,兩隻。」

  唰唰,兩隻罈子飛向不同的方向,朱厚照動了。只見他如獵豹一般竄了出去,行動間快得只剩一條虛影。唰唰兩箭射出,兩隻罈子凌空炸碎。

  「好!」

  「再來,四隻。」

  唰唰唰唰,四隻罈子凌空飛起,朱厚照搭上三支箭,嘴裡叼了一支,一躍而起一箭三發。啪啪啪,三隻罈子同時炸碎,剩下一隻從空中墜下,朱厚照取下口中利箭,緊跑幾步隨手射出。啪,那隻將將要落地的罈子被一箭穿透,飛到一邊摔在地上。

  「好好好!」

  「樹靶。」

  呼啦一聲,十幾個靶子豎了起來,其中有幾個還在緩緩移動。錢寧用小石子扔向靶子,那石子剛剛碰到靶子,一支利箭呼嘯而至,擊碎小石頭之後釘在靶心上。

  如此神技讓劉健和謝遷看得目瞪口呆,劉健咂咂嘴說:「弱齡稚子竟然有此等神技,可見殿下每日必是勤學苦練啊。」

  「武能強健體魄,文可治國安邦,還是讀書重要。殿下如此痴迷武學,似乎本末倒置了。」

  「於喬說得對,帝王就算御駕親征也不用親冒鋒矢,還是讀書重要哇。」

  唰,一箭飛來撲的一聲扎在謝遷的髮髻上,別著髮髻的玉簪被一箭射斷,謝大人瞬間變成披頭散髮的模樣,更像一個遊歷江湖放蕩不羈的俠客了。

  朱厚照摘下黑布大喊:「誰在說話,孤不是吩咐過了此時不可出聲嗎?孤射中誰了?」

  劉瑾:「殿下,您射中謝大人了。」

  「啥?怎麼又是他,這下子梁子結大了。」

  朱厚照連忙跑過去,圍著謝遷轉了一圈,又扒開他的頭髮仔細看了看,發現沒傷到皮肉才鬆了口氣。

  「謝大人呀,您怎麼這麼不小心,孤在練射靶的時候,其他人是不能出聲的呀。好在沒有傷到大人,若是傷到大人孤心難安啊。謝大人,謝大人?您怎麼了。」

  謝遷臉都白了,還能怎麼了嚇得唄。饒是謝遷心性沉穩,也被這飛來一箭嚇得不輕。這也就是謝遷,換做別人褲襠早就濕了。不過此時謝遷真的是說不出話來,朱厚照一見心中著急,連忙叫人弄副軟兜過來,把謝遷扶上去之後,摸前胸捶後背。劉瑾端來茶水要餵謝遷,被朱厚照止住。

  「謝大人現在極度驚恐,不能喝水,喝了就有危險。劉瑾,你帶人抬著謝大人慢慢溜達回東宮,請御醫為謝大人開劑壓驚的藥就沒事了。照顧好謝大人,孤一會就回。」

  「是。」

  劉瑾領人抬著謝遷就走,謝遷此時終於緩過勁來說了句:「嚇煞我也,希賢兄,殿下交給你了。」

  到這時候他還沒忘此行的目的。朱厚照轉身看著劉健,大概齊猜到了劉健的身份。

  「莫不是劉閣老?」

  「臣劉健拜見殿下。」

  劉健現在看著比自己矮半頭的朱厚照心裡直突突,朱厚照武力值太高,劉健覺得自己不一定能打得過他。話說君子動口不動手,文人士大夫就不能打架,那是匹夫之勇,屬於下乘。劉建決定今天要和太子殿下來個辯論,要憑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說得太子殿下羞愧難當自己請罪。

  「殿下,臣久聞殿下聰慧,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嗯,先給你個甜棗吃,之後就是大棒,這是劉建的談話策略。

  「劉大人過獎,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苦,餓其體膚。孤正是依照聖人之言,勞其筋骨以為將來治國理政打好基礎,不知大人以為如何?」

  聰明,都知道用聖人之言反擊了,有意思。劉健瞬間被刺激的情緒高漲,那詞彙就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噴涌而出。

  「殿下所言雖然有理,但卻是本末倒置。古人云: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自古以來歷朝歷代民分四等,士農工商涇渭分明。士之所以排在首位,就是因為能夠讀書明理,治國齊家平天下。讀書可明理、可知孝道、可通仁義、可懂忠君。所以說讀書才是根本,不讀書的人不可能成為棟樑之才。子曰:……」

  「劉大人所言極是,孤這就去讀書。但是在讀書之前必須先完成今天的訓練量。有道是言必諾行必果,既然已經制定出了計劃就必須完成,否則就會一事無成。」

  劉健擊掌贊曰:「善,殿下雖年幼,但所言字字珠璣,句句中的。臣就在此等候殿下完成今天的訓練量。之後,臣會檢查殿下的課業並加以指導滴。」

  劉健很是得意,誰說太子殿下調皮來著,這不是很通情達理嘛。你們之所以沒辦到是因為道理沒講透,你看老夫這一深入淺出,殿下立刻明白了。更難能可貴的是,殿下還知道堅持原則,這種品質很高貴,值得鼓勵。劉健摸了摸荷包又把手放下,他有點得意的過頭了,剛想打賞的時候才想起來面對的是太子殿下,那樣做是為不敬。

  朱厚照看看劉健放下的手嘿嘿一笑說:「劉大人是要獎勵孤嗎?所謂長者賜不可辭,孤謝過大人。」

  劉建是相當相當得意呀,順手解下荷包塞給朱厚照。

  「臣今天來得匆忙,改日定將名家字畫送與太子殿下。與這些阿堵物相比,那些才是我輩讀書人應該擁有的最好的禮物。」

  「劉大人教訓的是,大人稍待,孤這就開始練習。」

  只見朱厚照唰唰幾下脫掉外衣,只露出身穿的對襟短坎肩,那一雙臂膀上全是疙瘩肉。

  「殿下這是要做什麼?」

  「練習搏擊之術,打沙袋。」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輕易損毀。」

  「大人說的是,孤這就戴上手套。」

  嘭嘭嘭,幾十斤的沙袋被朱厚照打得飛盪起來,朱厚照就在幾隻沙袋中間閃轉騰挪,不時出拳猛擊。旁邊的江彬、錢寧和侍衛們也學著朱厚照的樣子不時擺動拳頭,變換腳步和站位。

  劉健屬于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用現在的話說運動細胞極不發達。他看了半天只覺得眼花繚亂,覺得這有啥好練的,還不如泡一壺清茶,品品古人詩句來的自在。

  「殿下,時候不早了,該回東宮了。」

  「再等一會兒,等沙包都停下來就回。」

  「殿下的意思是說,只要沙包停了就回嗎?」

  「正是。」

  「殿下且看,沙包停了。嘿嘿嘿,哎呦我的媽耶。」

  劉健以為朱厚照在和他耍小心眼,所以故意問了那麼一句之後,上前抱住一個沙包廢了半天勁才讓它停下。正當他得意的時候,另一隻被朱厚照擊飛的沙包飛了過來,狠狠撞在劉健抱著的沙包上,劉健哪裡經得住這樣的巨力,媽呀一聲被撞得飛了出去,一頭裁進沙坑裡。

  厚照等人連忙跑過去扶起他,方才還是官威赫赫的劉健劉大人,此時的樣子實在慘不忍睹。帽子飛了,頭髮散了,袍子破了連腰帶都斷了。更可笑的是他臉上全是沙子,連嘴裡都是。

  朱厚照大聲呼喊:「劉大人,劉大人你咋麼樣了?快拿水來~~~~」

  厚照這回是真急了,這真不是他故意的,他也沒想到劉健會上來抱住沙袋。要知道厚照打沙袋的時候,就連江彬也不敢直接上去抱沙袋,這是需要技巧的。劉健不管不顧的這麼一來,自然要吃虧了。

  「劉大人醒醒,劉大人您看這是幾?」

  「二。」

  「哎呦,還好還好,劉大人沒事。劉大人,天地良心,孤真不是故意的呀。」

  劉健心說你故不故意的老夫心裡清楚,可這面子往哪擱呀。對不住了殿下,為了老夫的面子,您就受點委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