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細微處見人心

  那八哥兒在一堆畫片裡翻來找去,終於叼起一張送到劉瑾面前,劉瑾雙手將畫片送到朱厚照面前,不出厚照所料果然是金玉滿堂。朱厚照將畫片在眼前微微煽動,一股淡淡的胭脂味傳入鼻中。果然如此,條件反射而已。

  「嗯,不錯。再來一次。」

  劉瑾終於不緊張了,成功的喜悅讓他的膽子也大了。

  「殿下,奴敢保證,來多少次都行。」

  「哦?若是不行,孤可是要把你們幾個攆出東宮。」


  「呵呵,有點義氣,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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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那套程序,不過當劉瑾洗牌之後剛剛把畫片放在桌子上,朱厚照卻一把抄在手中,遞給秀荷。

  「孤再洗一遍。」

  秀荷可不管劉瑾啥臉色,唰唰唰就洗了一遍放在桌上,那八哥兒翻來覆去也找不著,叼起一張不是,叼起另一張也不是。劉瑾見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要說這八哥兒為啥找不著畫片兒了,原因很簡單,就是在訓練八哥兒叼畫片的時候,在某些畫片上做特殊標記,一般都是用味道比較濃的東西。八哥兒叼到這樣的畫片就會得到獎勵,久而久之形成條件反射。劉瑾用的是胭脂,就在他的手指上。他在接過畫片的時候,把胭脂塗在畫片上,洗牌的時候翹起那根手指,這樣其他的畫片就沒有胭脂的味道。但是秀荷也是化妝的,用的還都是朱厚照自己調製的胭脂水粉還有香水。那品質比劉瑾用的強太多了,味道掩蓋住了原來的胭脂味,所以八哥兒就找不到那張畫片了。

  「太子殿下明察秋毫,識破了奴的把戲,求殿下開恩,不要將奴攆出東宮。」

  「不攆你走可以,他們當中有一個替你走,你說誰替你?」

  劉瑾張大嘴巴看著朱厚照,心說這還是個小孩嗎?這比陛下還厲害呢。

  「呵呵,怎麼?沒法選是吧,那就只好是你走嘍,孤聽說被攆出去的人日子很不好過呀。劉瑾,你要想好哇。」

  劉瑾趴在地上左思右想,不明白為啥好好的局面突然變成這樣,為今之計只好丟車保帥了。劉瑾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要說這八哥兒是劉瑾買來的不假,但是訓練可是張永一手操辦的。現在出了漏子,只好先用張永頂缸了。

  「殿下,這八哥兒是張永一手訓練的,出了問題皆是張永不用心的原因,奴想和張永換一下。」

  朱厚照瞥了一眼錢寧,錢寧點了一下頭,朱厚照對劉瑾說:「准。」

  「殿下,張永一直盡心訓練此鳥,只為讓殿下解悶寬心,別無他意。求殿下不要趕我走,張永願為殿下效死。」

  張永跪地叩首,苦苦哀求,那慘狀誰見了都心生不忍,其他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一起跪下。

  「殿下,我等是陛下派來的,如果被殿下攆出去,只有死路一條,求殿下開恩,留下張永吧。」

  秀荷也是於心不忍,輕輕說到:「殿下,就饒了張永這一回吧。」

  「哈哈哈,開個玩笑而已,你看你們一個個害怕的樣子,當真有趣。好啦,都留下。今後就以劉瑾為首,你們幾個跟著孤,要讓我開心。我開心呢,你們陪著我開心。我不開心呢,你們要哄我開心。我想玩什麼你們就得給我找來什麼,誰要是惹我不高興,那就沒有下次了,直接攆出去。劉瑾,這八哥兒留在孤這了。從這個月開始,你們的份例都漲啦。」

  「謝殿下,謝殿下。」

  八虎千恩萬謝之後,躬身告退。等他們走了,朱厚照屏退江彬和錢寧,對秀荷說:「劉瑾果然有心計也很果決,此人可用也要嚴防。」

  「秀荷明白。」

  「改日叫錢寧買幾間鋪子,就讓宮裡年紀大的去那裡吧,也算有個養老的地方。」

  「秀荷待姑姑和那些老人們謝過殿下,能伺候殿下真是我們的福分。」

  「哦?你要怎麼謝我呀?」

  「殿下~~~~~。」

  八虎等人回到住處之後,劉瑾連忙向張永賠罪。

  「兄弟,哥哥是不得已,其實當時我就想好了,等我得了寵一定想辦法把你弄回東宮。兄弟,我真是這樣想的,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呀。」

  「劉哥,這都是商量好的,咱們哥幾個以你為首。你說怎麼辦,哥幾個自然聽你的。不過今後再有這樣的事,劉哥應該提前打個招呼,也讓兄弟們心裡有個準備。」

  「好好好,下次哥哥一定提前安排好。兄弟們,如今總算是邁出了一步。太子爺是個絕頂聰明的主兒,但還是小孩心性,咱們就哄著他讓他高興,等太子爺登基之後,咱們的好日子就來了。到那時咱們哥幾個要互相幫襯,共謀福貴。」

  其他七人聞言點頭稱是,就在這時一個老太監在門口喊到:「猴崽子們倒是挺會偷閒啊。張永呢?太子爺仁慈,否則早就攆你出去。這時候還不勤快點兒,真是沒眼色的東西。跟雜家走,有活計。」

  張永連聲答應,低著頭走出門外。除了劉瑾之外那幾個人心理不是滋味,但是這皇宮裡是最不講人情的地方,想可憐別人首先你自己得有那個地位和本事,這時候還是先個人顧個人吧。

  張永跟著老太監走了很遠,已經出了東宮到了御花園。張永很想問問這是要去哪,但是他不敢。上午的場景讓他記憶猶新,他知道自己現在是命懸一線,是生是死全看太子的意思,這會兒是由不得他問這問那的。

  老太監終於停住了腳步,轉身對張永說:「你個猴崽子是個有福的,機會就在眼前,機靈著點兒,別再跟著劉瑾犯傻。去吧,將來若有富貴,別忘了雜家。」

  「張永定不忘您老的指點之恩。」

  老太監的話讓張永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樹枝,心如死灰的他立刻決定不管等著自己的是啥,一定要抓住死也不鬆手。

  老太監轉身離去,張永面前站著的是錢寧。

  「張永?」

  「在。」

  「跟我走。」

  倆人七拐八拐來到一座假山上,張永抬頭一看,只見太子殿下正悠然的站在亭子裡,身邊是那位東宮首席大宮女秀荷。張永心中激動萬分,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錢寧拍了一下張永說:「去吧,機靈著點兒。」

  「多謝大人提點。」

  張永深施一禮,整理一下衣衫之後彎腰疾步走到亭子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奴張永拜見太子殿下。」

  朱厚照轉過身來看著張永說:「抬起頭來。」

  張永連忙抬頭,看到的卻是兩道深邃的目光,那目光直刺人心,張永感覺自己的心思是瞞不過太子殿下的。

  「嗯,不錯,是個懂規矩的。張永,孤問你恨不恨劉瑾?說實話。」

  這一瞬間,張永心裡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在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張永決定說實話。

  「回殿下,恨。」

  「嗯,是實話。那麼你打算怎麼報復劉瑾?」

  「奴,奴聽殿下的。」

  哈哈哈哈,朱厚照抽出別在腰間的湘妃竹的摺扇,唰的打開放在胸前,只見灑金扇面上寫著四個大字「運籌帷幄」。朱厚照瀟灑的扇了兩下,又把扇子掉過來,只見背面還是四個大字「決勝千里」,這要自比諸葛武侯哇。

  「張永,你很不錯。孤問你,你是想一生平安富貴,還是想曇花一現最終不得好死呢?」

  這樣已經汗流浹背,連連叩拜。

  「奴願意跟隨殿下,為殿下效犬馬之勞。殿下賞給奴什麼奴就領什麼,就算殿下責罰奴,奴也領罰絕無半點怨言。奴只求能在殿下庇護之下求個一生平安,富貴什麼的全憑殿下做主。」

  「呵呵,不老實。這天下就沒有不想大富大貴之人,在富貴面前什麼情誼、什麼肝膽相照都不堪一擊。富貴可以有但不要忘本,有些人有了富貴就忘了本,這是不好的,是自尋死路。而且,人貴有自知之明,要清楚這富貴是怎麼來的。孤可以給任何人富貴,但是孤也可以瞬間把他打回原形。要想富貴加平安,那就要讓孤滿意、高興,就必須按照孤的意思去做事。張永,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殿下,張永從今以後誓死追隨殿下,願為殿下效死。若有違背天誅地滅不得好死,死後永世不得超生。」

  朱厚照點點頭,心中暗說:「這小子夠狠,為了能出人頭地居然發這種毒誓。嗯,可用。」

  叮,系統提示,朱厚照的能量值又多了一千。看來張永是真心追隨朱厚照了,因為只有死忠才能在能量值表上顯示出來,朱厚照放心了。他沖身後擺了擺手,亭子另一面的江彬悄悄把刀插進了刀鞘之中。

  「起來吧,今後就跟著孤。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富貴。下面聽好了,孤要你這樣去做……」

  朱厚照耳提面命,張永彎著腰不住的點頭稱是,最後朱厚照問他:「都明白了嗎?」

  「奴明白,殿下放心,奴定不會讓殿下失望。」

  「嗯,還有誰和你一個心思,又和你比較親厚?」

  「谷大用可以。」

  「好,算他一個。就由你先做鋪墊,這件事辦好了,功勞簿上加上一筆,將來一併算給你,去吧。」

  「謝殿下,奴一定好好干,奴告退。」

  看著邁著輕快的步子遠去的張永,朱厚照心中得意非常,大明版無間道從此刻開始正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