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沈蘅的注意力現在不在這。
「你跟我說實話,你身體到底怎麼樣了?我才不信你說什麼『無礙』之類的話。」
沈蘅斟酌片刻,隨後試探性開口道。
「你是不是早就意識到自己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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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沒敢說中毒。
也許他早就察覺到身上被下了「忘川」呢?
珣濯放下筆看著她,她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心。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清楚,這是寒淵訣的反噬。
可他不能告訴她。
歷代國師修習寒淵訣,動情便會反噬,這是只有歷代國師和太上聖使才知道的秘密。
他不想讓她知道,他每次見到她,心口都在疼。
那種疼不是她造成的,是他的功法在懲罰他的私心。
可他不願意讓她背這個包袱。
沈蘅看著他沉默的樣子,知道他不想說。
沈蘅在心裡詢問系統。
「你知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系統:親親~小系統也不知道哦~】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在心裡默默罵了一句系統一到關鍵時刻就裝死。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崔仲的解藥了。
沈蘅見珣濯還在看著她,於是又忍不住叮囑了幾句。
「那你先好好喝藥調理身體。別跟我說藥沒用,呼延太醫開的藥你得喝。還有,別老抄這個了,抄了一桌子有什麼用?你需要休息。你看看你眼底下都青了。」
她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說到最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抬起眼安靜地看著她。
晨光從雕花木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將他那雙眼睛映得清透見底。
「公主。」
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是那樣低沉而從容,可這一次底下壓著的東西卻比剛才多了些什麼。
「嗯?」
沈蘅愣了一下。
「我想好我要什麼獎勵了。」
他說。
沈蘅眨了眨眼睛,腦子還沒從「盤問傷勢」模式切換過來,下意識地問道。
「什麼獎勵?」
珣濯沒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股清冽的雪松清香和淡淡的藥香忽然變得很近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衣襟上熏過的那種極淡的檀香,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胸口傳來的溫度。
然後他伸出手,將她攬進了懷裡。
一隻手輕輕搭在她後背上,另一隻手環在她腰側。
力道不重卻穩得像一道不會鬆開的鎖。
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呼吸落在她的髮絲間,帶著微熱的、不均勻的氣息。
【叮——攻略對象珣濯好感度+10,當前好感度:60。爽度+500。親親!親親你太厲害了!他主動抱你了!他主動!小系統要尖叫了——】
系統在她腦海里炸開了煙花,可她顧不上系統,也顧不上好感度,顧不上爽度。
沈蘅愣在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
他今天穿的是月白色長袍,衣料柔軟而微涼,隔著衣料她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正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頻率狂跳。
和上次在河灘邊一樣快,甚至更快。
可他這個人表面上看不出一絲波瀾。
臉還是那張清冷如玉的臉,表情還是那個不動聲色的表情,只有那顆心,怎麼藏都藏不住。
她抬起手正想環住他的腰,忽然感覺到他箍在她後背上的手臂極其輕微地收緊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
珣濯的臉色比方才更白了,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的嘴唇抿得死緊,牙關咬得下頜線都繃緊了。
可他的手臂還是沒有鬆開。
他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痛苦和不舍,可那痛苦底下壓著一層更深更燙的東西。
是開心。
是真的、真的非常開心。
但沈蘅的心裡卻越來越沉重。
她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過來就去探他的脈。
珣濯的脈搏又急又亂,像無數把冰刀在他經脈里同時翻攪。
「珣濯,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因為跟我接觸,所以你會難受?」
她的聲音繃緊了,不再是方才那種兇巴巴的虛張聲勢,而是真真切切的緊張和擔心。
珣濯搖了搖頭。
他看著她,嘴唇蒼白,額角還殘留著方才痛楚中沁出的薄汗。
可他笑了。
那個笑容和他在花燈節上說要「獎勵」時的狡黠不一樣,是他五歲那年站在紅梅樹下踮著腳尖夠花枝時的那種笑。
乾淨的、滿足的、從心底里泛上來的。
「不是的。」
「跟你接觸,我很開心。」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反覆確認過無數次、每一次都得出同樣結論的事實。
「特別特別開心。」
沈蘅聽著這句話,心裡的酸澀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重了。
按理來說,她一步步在成功攻略,好感度從零漲到六十。
他主動抱她了,系統在她腦子裡放煙花,一切都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可她現在開心不起來,真的開心不起來。
她看著珣濯蒼白的臉,看著他額角還沒幹的冷汗,看著他嘴角那抹還沒退乾淨的笑,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她在心裡叫了一聲系統。
「系統,你告訴我,是不是每次好感度增加都會對他的身體造成損傷。」
系統沉默著,一個字都沒有回。
她又叫了一聲,還是沉默。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還攥著珣濯手腕的那隻手。
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她抓住珣濯的手腕翻過來,把袖口往上輕輕推了推,露出那串雪色玉珠底下纏著的新紗布。
每天一碗藥,每天一道新傷口,舊傷未愈新傷又添。
如果是失血過多讓他身體虛弱呢?
如果是她每天喝的那碗藥在透支他的健康呢?
她以前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因為系統每次都告訴她體力值在增加,藥是好的,呼延朗是名醫,珣濯自己也說「不礙事」。可萬一呢?萬一那碗藥湯、那一次次好感度的提升,全都在暗中標好了她看不見的代價,而承擔代價的人不是她?
他每天放血給她做藥引,劃開手臂取血。
會不會是放血太多傷了元氣?
珣濯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她正盯著他手腕上的紗布發呆,眉心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在想事情,在想和他有關的事情,在想那些她自己解決不了卻硬要扛在肩上的事情。
「我真的沒事。」
他輕聲說。
沈蘅抬眸看著他。
他現在的臉色比方才恢復了一些,可依舊蒼白。
晨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清雋分明。
他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告訴她不要擔心。
可她怎麼不擔心呢?
珣濯的結局是註定的。
如果她不快點把忘川的解藥拿到手,就算她攻略成功了,他還是會死。
她真的不想他死。
不是因為攻略。
只是單純地希望他能好好的。
「你想學北疆語嗎?」
珣濯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蘅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依舊是那樣從容而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
「過兩天我們就要啟程了,我在路上教你。」
沈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親自教嗎?
她點了點頭,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珣濯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比方才亮了些,嘴角也在往上翹,可他總覺得那個笑容底下還壓著什麼。
似乎是擔憂。
於是他又加了一句。
「其實我現在的臉色不好,是因為上次獵場中的毒還沒徹底清除。呼延朗開的藥我沒有按時喝,所以有些損傷。」
他頓了頓,微微偏了一下頭。
「以後不會了。」
沈蘅聽他說完,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能不喝藥呢?呼延太醫開的藥你怎麼能不喝?都這麼大人了還跟阿骨一樣,喝個藥還要人盯著嗎?真是,怎麼一點都不注意身體。」
她一口氣數落了一大串,語速又快又急,和方才盤問他傷勢時一模一樣。
可這一次她數落完之後,眉間那塊皺著的疙瘩明顯鬆開了幾分。
珣濯安安靜靜地聽她數落完,嘴角極其細微地彎了一下。
「嗯。我以後會注意的。」
沈蘅看著他,看著他臉色比方才稍微好了一點,看著他嘴角那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覺得自己好像又被轉移了話題。
她在心裡默默地想,在攻略成功之前,一定要幫他把忘川的毒給解了。
這樣也許就能改變他必死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