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封喉之誡

  她的聲音越來越快,像是要在自己哭出來之前把話全部說完。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超讚

  沈臨的臉色變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蘅的臉。

  然後他鬆開按在她額頭上的手,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的部下一直在外面守著,手裡的刀出鞘了一半。

  沈臨看著自己的親衛,聲音低沉而平靜。

  「去涼州,快馬,帶我的令牌。讓周副將把嚴招抓起來,就地審。若查明是南國探子。」

  他頓了一下。

  「直接絞殺。」

  親衛接過令牌,轉身消失,連一個字都沒多問。

  沈臨轉過身,走回沈蘅床邊,重新蹲下來。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冷汗浸濕粘在臉頰上的碎發,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理一片易碎的綢緞。

  他的聲音也放得很輕。

  「好了,不怕。哥讓人去辦了,他跑不掉。哥哥信你。」

  沈蘅鬆開了攥著他衣襟的手指。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但那股從噩夢裡帶出來的、讓她渾身上下都冷透了的恐懼,被他的話慢慢地捂熱了。

  她抬起頭,看著沈臨。

  他的眼眶微紅,但沒有問她是怎麼知道的,也沒有問她為什麼忽然會知道涼州城裡的事。

  似乎無論她做什麼決定,他都會義無反顧支持她,相信她。

  沈臨把床邊的矮凳拉過來坐下,坐得很近,手肘撐在膝蓋上,上身微微前傾。

  他看著沈蘅,目光沉沉地問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問題。

  「蘅兒,你跟哥說實話。你是真的喜歡珣濯嗎?非他不嫁?」

  沈蘅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沈臨會這麼直接地問。

  之前他都是直接否定。

  「不准」「不行」「我不同意」,從來沒有用這種商量的語氣問過她。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沉沉的,裡面有疲憊,有掙扎,還有一絲她不太願意看到的東西。

  妥協。

  他在嘗試妥協。

  這個在戰場上從不後退半步的男人,為了他妹妹,在嘗試往後退。

  她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膝上的薄毯。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沈臨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滾燙的東西。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掌心裡搓了一把,然後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快一些。

  「蘅兒,哥哥軍中還有很多好兒郎。周副將你知道吧?比你哥小兩歲,長得很精神,一表人才。還有李參將,讀過很多書,文武雙全。再不濟還有京城的那些世家子弟,哥哥都認識,一個一個給你挑,挑一個最好的,肯定比那小白臉強,好不好?」

  見沈蘅依舊不說話,沈臨又加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

  「非要是珣濯嗎?倘若他是一個普通人家的,沒有北疆那一攤子事,哥哥絕對不攔你。你嫁了也就嫁了,哥哥還可以把你留在身邊。他要是敢欺負你,哥哥一槍削了他腦袋。」

  「可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北疆國師,是北疆的神。蘅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只屬於你一個人。他要護著北疆十七部的百姓,要給大可汗當臂膀,要在雪神山上祭祀,要處理永遠處理不完的政務。你能排在第幾位?」

  「可是北疆那麼遠,哥哥真的不放心。」

  他的聲音忽然就啞了。

  是這些天來所有的掙扎、擔憂、恐懼和心疼攪在一起,把他的嗓子堵住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動作很快,像是在掩飾什麼。

  「你身子骨這麼弱,北疆那種地方天寒地凍的。萬一受了欺負,哥哥不在你身邊,連個能替你出頭的人都沒有。」

  沈蘅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她聽出來了。

  沈臨是在害怕。

  他曾經跪在父母墳前發過誓絕不讓她再受半點苦,現在要把她交到一個他管不著的人手裡,他不放心。

  「哥。」

  沈蘅張了張嘴,想把所有實話都告訴他。

  不是那種「我做了未卜先知之夢」的委婉說法,是真真正正的實話。

  她想說其實是有一個變態系統逼迫我的,我不去攻略珣濯我就會死,我和珣濯的生命值綁在一起了,他死了我也活不了。

  她還想說,其實我不是你妹妹,你真正的妹妹已經去世了,她在落水那天就已經不在了,我只是一個從另一個世界穿進來的孤魂野鬼。

  你妹妹在臨終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她怕你被人陷害,怕你死在那個山谷里,怕你到死都攥著那塊碎掉的玉佩不知道是誰害的你。

  她拜託我一定要保護你。

  這些話壓在她心裡太久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現在他看著沈臨那張疲憊到極點的臉,忽然就不想再撒謊了。

  她想把一切都說出來,哪怕他會恨她,哪怕他會把她當成妖怪趕出將軍府,她也認了。

  她張開嘴。

  「哥,其實——」

  【警告!警告!檢測到宿主企圖泄露系統存在及穿越者身份!此行為嚴重違反攻略協議,請立即停止發言,否則將啟動強制懲罰程序!懲罰措施:體力值清零,攻略進度清零,宿主即刻啟動死亡模式。】

  沈蘅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嗓子,讓她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想說的話全都堵在了舌尖上,變成了無聲的口型。


  她能說的只有那麼多了。

  她連坦白都做不到。

  沈臨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都涼透了。

  他的妹妹張著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眶通紅,渾身都在微微發抖,那表情痛苦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掐住了喉嚨。

  在他看來,這分明就是一個被愛情折磨到肝腸寸斷、卻被哥哥逼著要說出「我不嫁了」的可憐姑娘。

  她是在掙扎,是在猶豫,是被他逼得太緊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伸手按住沈蘅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聲音沙啞而低緩,像是在哄一個做噩夢的五歲孩子。

  「好了好了,不說了。哥知道了。你別難受了,哥不逼你。」

  沈蘅瞪大了眼睛。

  不是,哥,你又明白啥了?

  她什麼都沒說!

  她想說的全被系統堵回去了!

  可沈臨已經站起來了,他把糖葫蘆和糕點放到沈蘅手裡,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那個背影又冷又硬,和他每一次下定決心之後的背影一模一樣。

  養心殿裡,皇帝正對著御案上一堆奏摺發愁。

  禮部催他批示和親陪嫁的摺子已經堆了三份了,每一份都被他用各種理由壓著。

  今天說禮單不夠詳細,明天說有些貢品還沒入庫,後天說等北疆使團走之前再定。實際上他就是在等,等沈臨那邊鬆口,或者等北疆使團沒了耐心主動讓步。

  可沈臨那邊像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北疆使團那邊倒是沉得住氣,從國師到侍衛長沒有一個來催的,好像根本不著急。

  「陛下。」

  大太監小心翼翼地又遞上來一份摺子。

  「大理寺那邊的急奏,關於獵場刺殺案的。」

  皇帝拆開摺子看了三行,臉色驟變,把摺子重重地摔在御案上。

  「傳太子!」

  皇帝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