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國,趙無昶帶著趙雲緒的屍身返回了王都。
沒有人知道他在北疆經歷了什麼,也沒有人知道趙雲緒是怎麼死的。
他對外宣稱北疆國師珣濯設下埋伏,聯合大昭安陽公主設計殺害南國先王趙雲緒,手段極其殘忍,連全屍都沒有留下。
他在朝堂上對著滿朝文武聲淚俱下地控訴北疆的暴行,表情悲慟欲絕,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
南國的百姓被煽動起來了,要為慘死的先王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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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北疆時,大可汗正在議事殿裡喝茶。
他把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擱,茶水濺出來打濕了半張羊皮地圖。
「那幫子雜碎,老子早看他們不順眼了!當初攛掇伽羅凌發動內戰,差點把本王圍死在王宮裡,這筆帳還沒跟他們算!現在倒好,倒打一耙,說是我們殺了趙雲緒?」
「伽羅凌的聯軍里要是沒有南國的軍師和死士,本王把頭砍下來給他們當球踢!」
「打就打,誰怕誰!」
兩國戰事一觸即發。
沈蘅這段時間收到了沈臨的好幾封信,每一封都在擔心她的安全。
沈蘅一一回信報了平安,又問李闋那邊有沒有消息。
以往李闋回信最快,幾乎是她的信一到,李闋的回信隔天就跟著沈臨的信一起送來了。
可這段時間沈臨的來信里始終沒有李闋的消息。
沈蘅隱約覺得不對勁。
她提筆給沈臨寫了一封信,讓他務必派人去京城查一查,李闋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按照原書的劇情,南國本應攻打大昭南境,可眼下趙無昶卻把矛頭對準了北疆。
原著的劇情線被改變了,但有些人物的命運軌跡可能仍在按原來的方向運行。
按原書的時間線推算,李闋回京述職之後若遲遲沒有返回南境,很可能是被蕭正庭這個狗男人軟禁了。
她一邊寫信一邊在心裡飛速盤算。
這幾日她在國師府里畫了厚厚一疊圖紙,是給北疆設計的新型防禦器械和攻城武器的改良方案。
她把圖紙分成兩份,一份交給珣濯讓他帶去給北疆的工匠,另一份封好準備讓沈臨派來的人帶回涼州,有備無患。
幾天後沈臨的加急信終於到了。
沈蘅拆開信只看了三行,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李闋失蹤了。
她回京述職之後遲遲沒有返回南境,鎮南將軍府的人一開始以為她是被朝中事務絆住了,後來派人去京城打聽,竟然連她住在哪個驛館都查不出來。
消息被封鎖了,所有知情人都三緘其口。
沈臨在信里說他正在設法追查,但目前毫無頭緒。
沈蘅攥著信紙站起來就往外走,在議事殿門口迎面撞上了正從裡面出來的珣濯。
他看出她臉色不對,握住她的手臂問她怎麼了。
沈蘅抬頭看著他,正要開口,率耶從廊下快步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軍報,臉色極為凝重。
「國師,南境急報。南國軍隊的蹤跡變了。他們前日在北疆邊境虛晃一槍,主力連夜南折,已經突破了大昭南境的防線。大昭南境守軍群龍無首,連丟兩座城池。」
沈蘅眉頭緊蹙,語氣嚴肅。
「趙無昶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北疆。攻打北疆是幌子,他真正要打的是大昭。」
李闋不在南境,南境防線就是紙糊的。
大昭朝廷緊急調了沈臨過去支援,但涼州到南境幾千里路,等他趕到的時候南國已經不知道攻下第幾座城了。
沈臨是北境名將,他不熟悉南國的地形氣候和蠱毒戰術。
南國人打仗擅長用蠱蟲和瘴氣,沈臨從沒跟這樣的敵人交過手。
南境必須有李闋回去坐鎮。
沒有她,南境守不住。
她把這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抬頭時眼神已經恢復了鎮定。
沈蘅轉向珣濯,她還沒開口,珣濯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他只是點了點頭,忽然提起了一個沈蘅幾乎要忘了的名字——賀蘭哲。
「賀蘭大人沒有回北疆,他一直留在大昭,因為大昭與北疆互開商市還有很多章程細節需要主持,他作為北疆禮部掌禮官至今仍留在京城。」
「賀蘭哲為人耿直,最重規矩,但大事上從不含糊,他一定會幫忙。」
沈蘅的眼睛亮了。
京城。
賀蘭哲留在京城,也就是說北疆還有一批精銳以「使團護衛」的名義駐紮在大昭境內。
她轉身跑回書房鋪開信紙,飛快地寫了一封信,又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
地圖上標著蕭正庭囚禁李闋的那座別院的位置,每一處暗哨的分布,每一面牆的薄弱點,都標得清清楚楚。
她把信和地圖封在一起交給珣濯。
珣濯接過信,走到庭院中抬起手臂。
那隻巨大的海東青從雪松上振翅而下,穩穩地落在他小臂上。
他將信筒綁在鷹爪上,低聲吩咐了幾句北疆古語的指令。
海東青振翅而起,青黑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朝南方飛去。
沈蘅站在庭院的雪地上仰頭望著那隻鷹消失在雲層深處。
在原書里,李闋是自己逃出來的。
她在被軟禁了大半年之後,趁著蕭正庭出城祭天的機會翻窗逃跑,一路策馬狂奔趕到前線,在絕境中力挽狂瀾。
那時候已經是南國攻下數座城池之後了,她趕到時百姓死傷無數,大昭南境防線幾乎全線崩潰。
可這一回,沈蘅不能讓她等那麼久。
這一次她要讓李闋提前逃出來,帶著南境將士把敵軍擋在大昭國門之外。
她對著夜空輕聲說了句「一定要快」,呼出的白霧被夜風吹散,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天的星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