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前這隻趴在地上、四仰八叉、眼冒金星的小崽子,那張稜角分明的狼臉上,嫌棄幾乎要溢出來了。
這就是他的兒子?
這就是他和那位溫柔如水的狼王后共同孕育的崽?
瞧瞧這副德性!
剛才居然還敢跟自己瞪眼,那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喉嚨里還發出那種奶聲奶氣的嗚嗚聲——怎麼著?
這是想跟他叫板?想跟他這個狼王決一死戰?
呵。
威廉心裡冷笑一聲。
這小崽子怕是不知道,在這片領地上,還沒有哪匹狼敢用這種眼神看他。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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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狼王!是整個狼群的主宰!是令所有獵物聞風喪膽的存在!要是連自己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兒子都能在他面前齜牙咧嘴,那他狼王的威嚴何在?他的面子往哪兒擱?
這小崽子,看來是翅膀硬了。
非揍一頓不可了!
威廉抬起爪子,原本只是想給這小崽子一點教訓,讓他知道什麼叫尊卑有別,什麼叫父威不可犯。
他那一爪子拍下去,力道其實已經收了又收,控制了又控制——畢竟是自己親生的,總不能真拍出個好歹來。
可是……
可是這一爪子下去之後,威廉低頭一看,整張臉瞬間黑了。
只見他那兒子,被他一巴掌拍得趴在地上,腦袋跟撥浪鼓似的晃悠了兩下,兩隻眼睛開始往上翻,瞳孔渙散,四條腿抽搐似的蹬了兩下,眼看著就要暈死過去。
這他媽……
威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就暈了?他一爪子才用了三成力!三成力!
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從心底竄了起來,比剛才更旺、更烈、更壓不住。
生氣!
太生氣了!
身為他威廉的兒子,怎麼能這麼弱雞?!
這要是傳出去,說他狼王的兒子被親爹一巴掌拍暈過去,他威廉的臉往哪兒擱?在整個狼群里還怎麼抬得起頭?!
威廉氣得渾身毛髮都有些微微炸起,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隻快要昏厥的小崽子,越看越氣,越氣越看。
再看看這張臉——威廉嫌棄地打量著江北那張臉。
圓溜溜的眼睛,軟乎乎的表情,配上那身銀灰色的毛髮,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討喜的傻氣。
沒錯,就是傻氣!那種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揉一把的、毫無攻擊性的傻氣。
可他威廉是什麼狼?他是以凌厲和威嚴著稱的狼王!他的臉是刀削斧鑿的線條,他的眼神能洞穿獵物的心臟,他往那兒一站,方圓百里的獵物都要嚇得腿軟!
可這兒子呢?
渾身上下,哪有半點繼承了他威風凜凜的風姿?!
威廉越想越氣,心頭的火越燒越旺,熊熊烈焰幾乎要把他的理智燒成灰燼。
他深吸一口氣,喉嚨里壓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隻剛剛收回來的大爪子,再一次高高揚起!
而此時,趴在地上的江北,好不容易從眼冒金星的狀態里稍微緩過一口氣,眼前的重影剛剛合二為一,就看見頭頂上那隻巨大的、毛茸茸的、殺傷力爆表的爪子,再一次高高舉起,正朝著他的腦門呼嘯而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江北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砰砰」地狂跳,那速度快得跟機關槍掃射似的,一下一下狠狠撞擊著胸腔,幾乎要從喉嚨里直接蹦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那隻爪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
這是真要送他去見孟婆啊!
江北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孟婆啊孟婆,但願下輩子您老人家給我安排個好人家,別再讓我穿成狗了,更別讓我穿成這種倒霉狗!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做好了挨這一下的準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嗷嗚——住手!」
一聲尖銳的、帶著怒氣的狼吼,如同晴天霹靂,生生撕裂了森林的寂靜!
威廉那隻已經揮到半空中的爪子,硬生生地頓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循聲望去。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如同月光凝成的幻影,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朝這邊飛奔而來。那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終穩穩地落在了江北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隻懸在半空中的大爪子。
是狼王后。
她那雙平日裡溫柔如溪水的眼眸,此刻正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死死盯著威廉,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告性的嗚咽。
那眼神分明在說——
你敢動我兒子一下試試。
威廉很少見艾拉發這麼大的火。
真的很少見。
在他漫長的狼王生涯里,艾拉從來都是那副溫柔如水的模樣,那雙眼睛像是林間潺潺的溪流,清澈、溫潤、包容一切。
可是現在——
那雙眼睛裡的溪流變成了沸騰的岩漿,熊熊燃燒的怒火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吞噬。
她就那麼擋在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崽子身前,喉嚨里的低吼像是一把把刀子,嗖嗖地往他心口扎。
威廉的爪子僵在半空中,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隻小崽子——哦不,他兒子——只見江北蜷縮成一團,四條腿哆哆嗦嗦,渾身毛髮都在顫抖,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盛滿了恐懼和茫然。
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就像一隻被老鷹盯上的兔子,隨時都可能嚇暈過去。
威廉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剛才……是不是真的有些過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威廉自己都嚇了一跳。他可是狼王!是整片領地的統治者!他怎麼可能做錯?他教訓自己的兒子,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可是……
可是艾拉的眼神讓他心虛。
那種心虛像一根刺,卡在他喉嚨里,咽不下去,吐不出來。他明明是狼王,明明從來不需要向任何狼解釋什麼,可現在,在艾拉那雙燃燒的眼睛面前,他竟然有種想要逃跑的衝動。
不行。
他可是狼王。
威廉輕咳一聲——雖然狼的咳嗽聽起來也就是一聲低沉的嗚咽——然後,在艾拉充滿怒火的注視下,做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舉動。
那隻高高揚起的、正準備給江北再來一巴掌的大爪子,慢慢地、悻悻地收了回來。
緊接著,威廉低下他那高貴的、從不輕易低下的頭顱,湊到江北面前。他的舌頭伸了出來,輕輕地、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舔舐著江北因為恐懼而炸起的毛髮。
那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溫柔得和他剛才那副要吃人的樣子判若兩狼。
舔了幾下之後,威廉抬起頭,看向艾拉。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討好,一絲無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你看我多疼兒子」的炫耀。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仿佛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