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曬著太陽睡得正香,暖融融的日光像一層溫熱的毯子蓋在他身上,把他整匹狼都烘得軟綿綿的。
他的尾巴搭在自己的前爪上,耳朵微微向後貼著,呼吸悠長而均勻,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正在做某個關於陽光和兔子的好夢。
這日子美得不得了!
沒有約瑟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沒有安塞爾在旁邊茶里茶氣地喊「哥哥」,沒有兩匹狼讓他做選擇,只有頭頂這片暖洋洋的日光,還有不遠處正在梳理毛髮的艾拉,偶爾傳來一聲輕柔的響動,像是某個固定好的背景音。
江北覺得,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然後,他在睡夢中感覺到了一絲涼意。
那涼意從他暴露在日光下的耳朵尖開始,慢慢沿著他側躺的脊背蔓延開來,像是一片陰影悄無聲息地移過來,覆蓋住了原本應該落在身上的陽光。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他明明是在曬太陽呀,怎麼突然陰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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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雲彩飄過來了?還是樹影晃動了?
他沒有睜眼,只是翻了個身,把那片被陰影覆蓋的皮毛換了一個方向,想要重新找回剛才那股暖融融的溫度。
然而那片陰影並沒有移開,反而像是黏在了他身上一樣,繼續蓋著他的耳朵、他的鼻尖、他的尾巴尖。
江北皺了皺鼻子,終於被那股持續的涼意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注視感弄得睜開了眼,緊接著,他對上了一道十分陰鬱的目光。
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正以一種」我在看你看了很久」的距離,安安靜靜地懸在他上方。
那張大臉——銀灰色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試探和一點點被撞破的不自在——離他近得幾乎能看到每根眉毛的走向。
江北猛然一個激靈,整匹狼像是一枚被按了彈簧的毛球,猛地往後一縮,尾巴從搭著的姿態瞬間切換到了夾緊的弧度,耳朵也」唰」地豎了起來,
整張臉上寫滿了」我剛才睡得好好的你為什麼要用這張臉出現在我面前」的驚恐和」我是不是還在做夢」的茫然。
他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銀灰色大臉,聲音還帶著剛剛被驚醒的沙啞和微微的哆嗦,脫口而出:
」嗷嗚!老爹!你在這幹什麼呢!」
他的尾巴還在夾著,耳朵還在豎著,整匹狼呈現出一種」我剛剛經歷了什麼」的恍惚和」我需要一個解釋」的質問。
威廉似乎也沒有想到自家傻兒子這個時侯突然醒了。
他先是往艾拉那面偷偷看了看,見自家老婆並沒有注意到這邊,
緊接著胸膛一挺,下巴一揚,眼神瞬間從「做賊心虛」切換成「王者蔑視」,尾巴高高翹起,四隻爪子穩穩地蹂在石上,整狼散交著一股子............怎麼說呢,一種「這整片山頭都是老子的地盤」的威嚴氣勢。
江北眼皮一跳。
江北眼皮一跳,心裡頭那股不祥的預感像春天的野草似的「噌噌」往外冒。
他還沒來得及往石頭縫裡縮一縮,威廉已經挺直了腰板,兩隻前爪往身後一背,下巴微微揚起,重新擺出那副「我是你爹你得聽我的」威嚴架勢。
「咳咳!」
威廉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又低又沉,像悶雷滾過山谷,
「你跟我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江北嘴角一撇,尾巴不情不願地甩了兩下。
便宜老爹,你要不要拿個記秒器記記你的變臉速度?
江北在心裡嘀咕得歡,可腳爪子卻老老實實地邁開了。
他太了解威廉了,要是敢磨蹭三秒鐘,他爹絕對會直接叼著他的後脖頸把他甩到背上扛走——上次他就是因為賴床被這麼收拾了一頓,在半空中晃蕩了一路,被全領地的狼看了個熱鬧,丟臉丟到了姥姥家。
江北耷拉著尾巴,踩著威廉的腳印,一步一個坑地跟在後面。
威廉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走在前面,尾巴高高翹著,頭也不回,步伐節奏跟用尺子量過似的,每一步都透著「老子是王」的壓迫感。
七拐八繞,威廉把他帶到了領地邊緣一處僻靜的小山坡上。
這裡視野開闊,風呼啦啦地吹過來,把兩匹狼的毛都吹得翻捲起來。
威廉停下來,轉身面對江北,表情凝重得像要宣布希麼生死攸關的大事。
江北看著自家便宜老爹那張板得跟石頭一樣硬的臉——眉頭擰成個「川」字,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目光像兩把刀一樣直直戳過來,連平時總愛翹來翹去的尾巴此刻都紋絲不動地垂在身後。
江北心裡「咯噔」一下,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他爹這副模樣,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會出現:一是老媽不高興了,二是出了大事。
江北的腦子飛速轉動,各種念頭像竄天猴一樣「嗖嗖」往上竄——狼群出事?
外敵入侵?獵物絕跡?
江北挺了挺胸脯,尾巴也跟著揚了起來,眼睛裡「唰」地燃起兩團小火苗。
好!這種時候就該他——江北,全領地最聰明最帥氣、打架從來沒輸過、前爪一揮能扇飛仨壯漢的——閃亮登場了!
他已經在腦子裡構思好了英勇救場的畫面:
他威風凜凜地一聲長嚎,敵人們嚇得屁滾尿流,老媽一臉欣慰地舔他腦門,老爹破天荒露出「我兒子真行」的表情……
江北嘴角咧開,尾巴晃悠起來,整隻狼沉浸在自己編織的英雄夢裡,美得冒泡。
威廉看著他那一臉亮晶晶的、不知在想什麼美夢的表情,眼角抽了抽,爪子不自覺地攥緊了地面上的泥土,感覺腦仁兒一陣一陣地疼。
「咳咳!」威廉用力咳嗽了一聲,試圖把那傻兒子的魂兒從夢裡拽回來。
江北還飄著。
威廉深吸一口氣,聲音猛地拔高:「江北!」
江北一個激靈,如夢初醒:「啊?在在在!怎麼了爹!是要打架嗎!我準備好了!沖誰!」
威廉:「……」
他閉上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尾巴煩躁地甩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一字一頓地開口了:
「嗷嗚——你要在家待多久?」
江北愣住:「啊?」
威廉冷著臉,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冰錐子,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老爸我在你這個年紀——已經憑自己的本事打拼出了屬於自己的領地。你呢?
天天曬太陽流口水,毛都沒長齊的崽子都知道出去追兔子了,你倒好,整天窩在你媽懷裡像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