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望著那頭麋鹿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那頭鹿走了。
真的走了。
帶著他的肉,帶著他的飽飯,帶著他對未來美好的憧憬,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他一個人——不對,一匹狼——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樹林,嘴角流下了傷心的眼淚。
不對,不是眼淚。
是口水。
是的,口水。
江北擦了擦嘴角,望著那個再也看不見的鹿屁股,深深地嘆了口氣。
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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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又叫了,那聲音又響又急,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控訴:你這個沒用的主人,連頓飯都搞不定,我快餓死了!
江北低頭看了看自己癟癟的肚子,那肚皮都快貼到脊梁骨了,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他已經很久沒好好吃一頓了。
自從離開狼群,獨自在這片森林裡流浪,他的生活就變成了「飢一頓飽一頓」的循環。
有時候運氣好,能抓到只兔子,美美地吃上一頓;有時候運氣不好,像今天這樣,追了半天麋鹿,結果被嘲笑一頓,還餓著肚子。
今天顯然是後者。
江北抬起頭,四處張望了一圈。
不行。
不能就這麼餓著。
苦了誰都不能苦了自己的肚子!
他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開始在林子裡搜尋起來。
也許是老天待他不薄,也許是運氣終於站在了他這邊——在走了好一陣之後,他終於聽到了水聲。
是一條小溪。
江北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快步走過去,趴在溪邊,盯著水裡游來游去的魚影。
魚!
雖然不是鹿,雖然個頭小了點,但好歹也是肉!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一條從他面前游過的魚,爪子悄悄伸進水裡——
啪!
水花四濺,但魚跑了。
再來!
啪!
又跑了。
再來!
啪!
再跑!
江北跟那條魚較上了勁,一次又一次地撲進水裡,一次又一次地落空。他的毛髮濕透了,他的爪子凍得發麻,他的臉上沾滿了泥水,但他就是不肯放棄。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他廢了老鼻子勁、不知道撲了多少次之後,終於——
啪!
他的爪子死死按住了那條魚!
江北興奮地嗷嗚一聲,把魚叼出水面,三下五除二吞進了肚子裡。
魚不大,就巴掌那麼點,進了肚子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雖然比不上鹿,但好歹有東西吃了。
一條魚下肚的江北並沒有緩解飢餓,好巧不巧,他突然瞥見了溪邊的一個小東西。
一隻烏龜。
一隻圓滾滾的、慢悠悠爬行的烏龜。
江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要是可以的話,他甚至能把面前的烏龜吞下肚!
雖然從來沒吃過,但烏龜也是肉啊!肉就是肉,管它是什麼!
他盯著那隻烏龜,眼睛裡閃爍著餓狼般的光芒——不對,他本來就是餓狼。
那隻正在慢悠悠爬行的烏龜,突然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它停下腳步,緩緩轉動腦袋,看向目光的來源。
然後它看到了江北。
一匹銀灰色的狼,正趴在溪邊,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它,那眼神,那表情,那嘴角隱隱約約的口水——
烏龜的瞳孔猛然收縮!
天生的警覺性讓它瞬間做出了反應——縮!
嗖的一下,它的腦袋縮進了殼裡。
嗖的又一下,它的四條腿也縮了進去。
嗖的最後一下,它的尾巴也縮了進去。
整隻烏龜,只剩下一個圓溜溜的硬殼,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
烏龜縮在殼裡,心臟砰砰直跳。
沒聽說過狼會吃烏龜啊!
狼不是吃鹿吃兔子吃老鼠的嗎?什麼時候連烏龜都列入食譜了?
它透過殼的縫隙偷偷瞄了一眼江北,發現那匹狼還在盯著它,眼神里的渴望絲毫沒有減退。
不行,等這匹狼走了,自己可得跟同伴好好說道說道。
最近可得小心著狼這種物種!
鬼知道這種傢伙餓了多久了,竟然連自己這種不在狼食物列表的物種也要下嘴了!
不過,前提的前提是自己能逃脫這隻餓狼的魔爪!
而此刻,不遠處的一棵樹上,一隻渡鴉正蹲在枝頭,歪著腦袋,滿臉迷惑地看著溪邊的這一幕。
它看到了江北抓魚的全過程。
它看到了江北盯著烏龜流口水的模樣。
它看到了烏龜嚇得縮進殼裡的慫樣。
渡鴉的腦子裡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隻狼……莫非是餓得腦子不正常了?
抓魚它還能理解,雖然狼一般不抓魚,但好歹也是肉。可烏龜?那玩意兒硬邦邦的,咬都咬不動,有什麼好吃的?
渡鴉想不通。
不過,不管這隻狼正不正常,它都決定試一試。
因為——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也是癟的。
它也餓了。
而眼前這隻狼,雖然行為古怪了點,但看起來……好像挺好騙的?
渡鴉歪著腦袋,又看了看江北,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不管正不正常,試試總比餓著強。
畢竟,兩個餓著肚子的傢伙湊一塊,總比一個強不是?
渡鴉撲棱撲棱翅膀,從樹上飛下來,落在了離江北不遠的一塊石頭上。
它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
而江北,正在跟那隻縮在殼裡的烏龜大眼瞪小眼,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多了一個觀眾。
「嘎嘎!」
一聲尖銳的鳥叫從身後傳來。
江北的耳朵動了動,但沒回頭。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隻烏龜,哪有功夫管什麼鳥叫。
「嘎嘎!」
又是一聲,比剛才更響了。
江北的耳朵又動了動,但還是沒回頭。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那隻烏龜,仿佛下一秒它就會自己打開殼跳進他嘴裡。
渡鴉站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看著眼前這匹狼對自己的叫聲充耳不聞,眼睛還是眨都不眨地盯著那隻縮在殼裡的烏龜,嘴角抽了抽。
……
這是得有多餓?
它在這片森林裡混了這麼久,什麼動物沒見過,但餓成這樣、對一隻烏龜如此執著的狼,還真是頭一回遇到。
渡鴉猶豫了一下。
按理說,它不應該靠太近。
狼這種生物,雖然平時不吃鳥,但餓急了誰說得准?萬一這匹狼餓瘋了,連它也一起當成食物呢?
可是——
渡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也是癟的。
它今天一天都沒吃到東西了,雖然他能夠找得到食物,但是他並不能直接將獵物拿下!
要是能跟這匹狼合作,說不定……
算球!傻點就傻點吧!總比餓肚子強!
渡鴉咬了咬牙,冒險再近一步。
它撲棱著翅膀,從石頭上飛起來,落在了離江北更近的一根低矮樹枝上。
這個距離,已經有點危險了。
渡鴉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
「嘎嘎,兄弟你好呀?」
它的叫聲儘量放得柔和,試圖表達友好。
江北的耳朵終於動了動。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一隻渡鴉,蹲在離他不遠的樹枝上,正歪著腦袋看著他。
那黑溜溜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試探,一絲好奇,還有一絲「你不會吃我吧」的警惕。
江北愣了一下。
渡鴉?
找他幹嘛?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下一秒,他的身體已經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
出於對食物的尊重。
畢竟那隻烏龜是他盯了半天的獵物,是他即將到嘴的口糧。
這荒郊野嶺的,誰知道這隻渡鴉是不是來搶食的?誰知道它背後有沒有同夥?萬一它嘎嘎一叫,招來一群烏鴉,把他的烏龜搶走了怎麼辦?
絕對不行。
江北的動作快如閃電——他猛地低下頭,張開嘴,一口叼起那隻縮在殼裡的烏龜,然後——
塞在了自己的肚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