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流浪

  江北望著那頭麋鹿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那頭鹿走了。

  真的走了。

  帶著他的肉,帶著他的飽飯,帶著他對未來美好的憧憬,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他一個人——不對,一匹狼——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樹林,嘴角流下了傷心的眼淚。

  不對,不是眼淚。

  是口水。

  是的,口水。

  江北擦了擦嘴角,望著那個再也看不見的鹿屁股,深深地嘆了口氣。

  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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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肚子又叫了,那聲音又響又急,像是在抗議,又像是在控訴:你這個沒用的主人,連頓飯都搞不定,我快餓死了!

  江北低頭看了看自己癟癟的肚子,那肚皮都快貼到脊梁骨了,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他已經很久沒好好吃一頓了。

  自從離開狼群,獨自在這片森林裡流浪,他的生活就變成了「飢一頓飽一頓」的循環。

  有時候運氣好,能抓到只兔子,美美地吃上一頓;有時候運氣不好,像今天這樣,追了半天麋鹿,結果被嘲笑一頓,還餓著肚子。

  今天顯然是後者。

  江北抬起頭,四處張望了一圈。

  不行。

  不能就這麼餓著。

  苦了誰都不能苦了自己的肚子!

  他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開始在林子裡搜尋起來。

  也許是老天待他不薄,也許是運氣終於站在了他這邊——在走了好一陣之後,他終於聽到了水聲。

  是一條小溪。

  江北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快步走過去,趴在溪邊,盯著水裡游來游去的魚影。

  魚!

  雖然不是鹿,雖然個頭小了點,但好歹也是肉!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一條從他面前游過的魚,爪子悄悄伸進水裡——

  啪!

  水花四濺,但魚跑了。

  再來!

  啪!

  又跑了。

  再來!

  啪!

  再跑!

  江北跟那條魚較上了勁,一次又一次地撲進水裡,一次又一次地落空。他的毛髮濕透了,他的爪子凍得發麻,他的臉上沾滿了泥水,但他就是不肯放棄。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他廢了老鼻子勁、不知道撲了多少次之後,終於——

  啪!

  他的爪子死死按住了那條魚!

  江北興奮地嗷嗚一聲,把魚叼出水面,三下五除二吞進了肚子裡。

  魚不大,就巴掌那麼點,進了肚子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雖然比不上鹿,但好歹有東西吃了。

  一條魚下肚的江北並沒有緩解飢餓,好巧不巧,他突然瞥見了溪邊的一個小東西。

  一隻烏龜。

  一隻圓滾滾的、慢悠悠爬行的烏龜。

  江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要是可以的話,他甚至能把面前的烏龜吞下肚!

  雖然從來沒吃過,但烏龜也是肉啊!肉就是肉,管它是什麼!

  他盯著那隻烏龜,眼睛裡閃爍著餓狼般的光芒——不對,他本來就是餓狼。

  那隻正在慢悠悠爬行的烏龜,突然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它停下腳步,緩緩轉動腦袋,看向目光的來源。

  然後它看到了江北。

  一匹銀灰色的狼,正趴在溪邊,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它,那眼神,那表情,那嘴角隱隱約約的口水——

  烏龜的瞳孔猛然收縮!

  天生的警覺性讓它瞬間做出了反應——縮!

  嗖的一下,它的腦袋縮進了殼裡。

  嗖的又一下,它的四條腿也縮了進去。

  嗖的最後一下,它的尾巴也縮了進去。

  整隻烏龜,只剩下一個圓溜溜的硬殼,一動不動地待在原地。

  烏龜縮在殼裡,心臟砰砰直跳。

  沒聽說過狼會吃烏龜啊!

  狼不是吃鹿吃兔子吃老鼠的嗎?什麼時候連烏龜都列入食譜了?

  它透過殼的縫隙偷偷瞄了一眼江北,發現那匹狼還在盯著它,眼神里的渴望絲毫沒有減退。

  不行,等這匹狼走了,自己可得跟同伴好好說道說道。

  最近可得小心著狼這種物種!

  鬼知道這種傢伙餓了多久了,竟然連自己這種不在狼食物列表的物種也要下嘴了!

  不過,前提的前提是自己能逃脫這隻餓狼的魔爪!

  而此刻,不遠處的一棵樹上,一隻渡鴉正蹲在枝頭,歪著腦袋,滿臉迷惑地看著溪邊的這一幕。

  它看到了江北抓魚的全過程。

  它看到了江北盯著烏龜流口水的模樣。

  它看到了烏龜嚇得縮進殼裡的慫樣。

  渡鴉的腦子裡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隻狼……莫非是餓得腦子不正常了?

  抓魚它還能理解,雖然狼一般不抓魚,但好歹也是肉。可烏龜?那玩意兒硬邦邦的,咬都咬不動,有什麼好吃的?

  渡鴉想不通。

  不過,不管這隻狼正不正常,它都決定試一試。

  因為——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也是癟的。

  它也餓了。

  而眼前這隻狼,雖然行為古怪了點,但看起來……好像挺好騙的?

  渡鴉歪著腦袋,又看了看江北,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不管正不正常,試試總比餓著強。

  畢竟,兩個餓著肚子的傢伙湊一塊,總比一個強不是?

  渡鴉撲棱撲棱翅膀,從樹上飛下來,落在了離江北不遠的一塊石頭上。

  它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

  而江北,正在跟那隻縮在殼裡的烏龜大眼瞪小眼,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多了一個觀眾。

  「嘎嘎!」

  一聲尖銳的鳥叫從身後傳來。

  江北的耳朵動了動,但沒回頭。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隻烏龜,哪有功夫管什麼鳥叫。

  「嘎嘎!」

  又是一聲,比剛才更響了。

  江北的耳朵又動了動,但還是沒回頭。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那隻烏龜,仿佛下一秒它就會自己打開殼跳進他嘴裡。

  渡鴉站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看著眼前這匹狼對自己的叫聲充耳不聞,眼睛還是眨都不眨地盯著那隻縮在殼裡的烏龜,嘴角抽了抽。

  ……

  這是得有多餓?

  它在這片森林裡混了這麼久,什麼動物沒見過,但餓成這樣、對一隻烏龜如此執著的狼,還真是頭一回遇到。

  渡鴉猶豫了一下。

  按理說,它不應該靠太近。

  狼這種生物,雖然平時不吃鳥,但餓急了誰說得准?萬一這匹狼餓瘋了,連它也一起當成食物呢?

  可是——

  渡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也是癟的。

  它今天一天都沒吃到東西了,雖然他能夠找得到食物,但是他並不能直接將獵物拿下!

  要是能跟這匹狼合作,說不定……

  算球!傻點就傻點吧!總比餓肚子強!

  渡鴉咬了咬牙,冒險再近一步。

  它撲棱著翅膀,從石頭上飛起來,落在了離江北更近的一根低矮樹枝上。

  這個距離,已經有點危險了。

  渡鴉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

  「嘎嘎,兄弟你好呀?」

  它的叫聲儘量放得柔和,試圖表達友好。

  江北的耳朵終於動了動。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一隻渡鴉,蹲在離他不遠的樹枝上,正歪著腦袋看著他。

  那黑溜溜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試探,一絲好奇,還有一絲「你不會吃我吧」的警惕。

  江北愣了一下。

  渡鴉?

  找他幹嘛?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下一秒,他的身體已經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

  出於對食物的尊重。

  畢竟那隻烏龜是他盯了半天的獵物,是他即將到嘴的口糧。

  這荒郊野嶺的,誰知道這隻渡鴉是不是來搶食的?誰知道它背後有沒有同夥?萬一它嘎嘎一叫,招來一群烏鴉,把他的烏龜搶走了怎麼辦?

  絕對不行。

  江北的動作快如閃電——他猛地低下頭,張開嘴,一口叼起那隻縮在殼裡的烏龜,然後——

  塞在了自己的肚子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