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可是一頭貨真價實的成年狼!一頭為了獵物可以不擇手段的野狼!
一頭在這片森林裡獨自生存、身經百戰的狠角色!
這要是被咬上一口,他還能活嗎?
答案顯而易見。
此時的江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一頭狼!
他的腿肚子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他的嘴裡還叼著那隻好不容易抓到的兔子,但現在他已經顧不上高興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那匹黑狼,盯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道正在一步一步逼近的黑色身影。
跑?還是不跑?
交出去?還是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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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子還在瘋狂運轉,試圖找到一個最優解。
但那匹黑狼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他已經走過來了,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江北的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對面那匹黑狼,此刻的心情其實也挺複雜的。
他站在那兒,看著眼前這匹瑟瑟發抖的銀灰色亞成年狼,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了。
上一次,是在幾天前的清晨。他趴在雪地里,親眼目睹了這匹傻狼在雪地里轉圈、追尾巴、狂奔、急剎車、打滾的全過程。那場面,至今想起來都讓他嘴角抽搐。
而這一次,又遇上了。
還是這隻傻狼。
還是這麼……額,該怎麼形容呢?
黑狼的目光落在江北那張臉上。
那張寫滿了驚恐、慌張、不知所措的臉。那雙瞪得溜圓的金色眼睛。那四條正在打顫的腿。那隻被緊緊叼在嘴裡、還在往下滴血的兔子。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動。
怎麼說呢。
對面那頭狼,還是那麼的……額,二?
沒錯,就是二。
那種傻裡傻氣的、讓人看了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的二。
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死死叼著那隻兔子不放;明明腿都在打顫,卻還強撐著站在原地;明明腦子已經亂成一團漿糊,卻還努力裝出一副「我很警惕」的樣子。
黑狼看著江北那副模樣,一時竟有些下不去手。
倒不是心軟,作為一個獨自在森林裡生存的流浪狼,他早就學會了不心軟。
只是……面對這麼一隻傻乎乎的二貨,他總覺得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搶吧,顯得他欺負弱小。
不搶吧,他又確實餓了。
黑狼站在原地,看著江北,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而江北,看著那匹黑狼突然停下腳步,愣在那兒不動了,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他怎麼不走了?
他在想什麼?
他是不是在考慮從哪個角度下口比較好?
江北的後背汗毛都豎起來了,但他不敢動,也不敢跑,就那麼僵在原地,死死盯著對面那匹黑狼。
兩隻狼,就這麼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大眼瞪小眼。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然而,就在黑狼難得準備大發慈悲,打算放過這隻傻乎乎的亞成年狼、放棄搶他那丁點可憐的食物的時候——
江北動了。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肉疼、極其不舍、仿佛在割自己肉一樣的表情。
他的嘴巴微微鬆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一寸一寸,把那隻好不容易抓到的、肥碩的、肉乎乎的兔子,放到了地上。
那動作,慢得像是慢鏡頭回放。
每放下一點點,他的眼睛裡就多一分不舍;每鬆開一絲絲,他的嘴角就多一分抽搐。那隻兔子在他的嘴裡待了那麼久,他還一口都沒吃上呢,現在就要拱手讓人了?
心疼。
太心疼了。
但是——命更重要!
兔子放下的一瞬間,江北動了。
不是跑,是竄。
他的四條腿像是裝了彈簧一樣,猛地一蹬地,整條狼「嗖」地一下就射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快得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能跑這麼快!
他頭也不回地狂奔,四條腿倒騰得跟踩了風火輪似的,在雪地里揚起一片雪霧。
他的尾巴緊緊夾在兩條後腿之間,他的耳朵緊緊貼在腦袋上,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什麼都不敢看,什麼都不敢想,只有一個念頭——
跑!跑得越遠越好!
那跌跌撞撞、連爬帶跑、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顆炮彈發射出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雪色之中。
黑狼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就那麼看著,看著那道銀灰色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竄出去,看著他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樹林深處,看著雪地上留下一串亂七八糟的、深一腳淺一腳的爪印。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鐘。
黑狼的嘴,抽了抽。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似乎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這就……跑了?
他還沒動手呢,還沒追呢,還沒露出任何要攻擊的意思呢——就這麼跑了?
而且還是以一種如此狼狽、如此慌張、如此讓狼無語的方式跑了?
黑狼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緩緩落在地上那隻孤零零的兔子身上。
那隻肥碩的、新鮮的、一口沒動的兔子,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雪地里,周圍是一圈雜亂的爪印。
不費吹灰之力。
他就這麼得到了一頓飯。
黑狼的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江北消失的方向。那道銀灰色的身影早就沒影了,只剩下一串歪歪扭扭的爪印延伸到樹林深處。
鹿溪狼群的亞成年狼……都這麼二的嗎?
黑狼在心裡默默地問自己。
他可是聽說過鹿溪狼群的。
那片地區的狼王,據說是這一帶赫赫有名的傳奇人物,以凌厲威嚴、驍勇善戰著稱,是無數狼群敬仰的對象。
那樣的狼王,生出來的狼崽,不該是虎父無犬子嗎?不該是威風凜凜、氣勢逼人嗎?不該是讓人一看就知道是狼王的種嗎?
怎麼剛才那隻……二成這樣?
黑狼想不通。
他眯了眯眼睛,又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直到確認那道身影不會再回來,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低下頭,看向地上的那隻兔子。
他的喉嚨又滾動了一下。
不管怎麼說,飯到手了。
他低下頭,叼起那隻兔子,轉身走進樹林深處。
雪地上,只剩下一串新的爪印,和那句沒有說出口的疑問——
鹿溪狼群,到底是怎麼養出這種二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