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站在控制台前。
滿屏跳動的字符，全是書豪獨創的加密底層代碼。
以他如今超越極限的腦力，用不了十天，完全能解析這些代碼。
可倒計時沒這個餘地。
他嘗試發出語音指令。
「切換語音模式。」
主屏幕的數據流，戛然而止。
一條綠色的音頻聲波線，橫亘在屏幕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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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員，地核超算已切換為語音模式。」
機械合成的女聲，在空曠的房間內迴響，聲音毫無起伏。
顧亦安拉過那把染血的轉椅，坐下。
「管理員權限涵蓋哪些？」
超算響應極快。
「最高全域控制。」
「包含要塞生態系統、軌道武器接口、地質鑽探模塊，以及七千六百二十二名新人類控制權。」
顧亦安的視線鎖死屏幕。
「秦書豪拿到萬象神種後的計劃，是什麼？」
屏幕瞬間跳轉。
【孤島計劃】
四個加粗黑體字躍然其上。
下方並排陳列兩幅極度複雜的三維構造圖。
左側的圖紙，顧亦安每一個符號都倒背如流。
那是他帶去冰封紀元，交託給父親顧川製造的時空干擾器。
右側，是一個全新的漏斗狀機械陣列圖。
繁複的能量迴路層層嵌套，核心位置留有一個球形卡槽。
「歸墟躍遷錨。」
超算女聲平鋪直敘地介紹。
「基於冰封紀元時空干擾器牽引，在搖籃紀元內引爆萬象神種內的維度晶格。」
「利用對沖爆發的能量場，可將單一個體剝離母界錨束縛，執行零損耗跨時空跳躍，目的地為冰封紀元。」
只有一個人能走。
秦書豪根本沒打算救世。
他製造這台鋼鐵巨獸，培養新人類大軍，四處尋找萬象神種，只為了給自己搞一張絕版單程票。
這很書豪，絕對理性的利己主義。
「搖籃紀元終結，還剩多久？」
「兩天，十一小時，十四分鐘。」
顧亦安身體前傾，雙手壓在控制台上，雙眼盯著那條綠色的聲波線。
「有什麼辦法能阻止終結？」
「推演結束，理論上，無法阻止。」
文字遊戲。
顧亦安精準捕捉到了那個定語。
「不考慮常規理論。」
「給出非常規方案。」
音頻波紋瞬間平息，變成一條沒有任何起伏的直線。
三秒鐘。
超算所在的地下深層，巨大的風扇群，發出沉悶的低吼。
地熱能量管線高頻閃爍。
「檢測到廢棄歸檔方案。」
「管理員秦書豪構建的初始構想——諾亞深淵計劃。」
超算的機械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孤島計劃，實為諾亞深淵計劃的降級優化版本。」
「因初執行條件極端，預期生還率低於千分之零點一。」
「原管理員已將其剔除。」
千分之零點一。
顧亦安眼神微凝。
「這個計劃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篡改維度法則。」
「向高維區域截取冰封紀元時間常量，強行併入搖籃紀元。」
「本紀元將獲得至少一千年的存續期。」
一千年。
這才是真正的救世底牌。
「執行條件是什麼？」
「條件一，特定時間常數內，在冰封紀元啟動時空引導器。」
「條件二，尋獲一枚遠古萬象神種。」
「條件三，一個意識離開身體，還活著的人。」
聲波線停止跳動，顧亦安靠回椅背。
三個條件，全部齊備。
他看著屏幕。
「具體實施流程。」
「建造一個萬象地核對接器，打開地心通道，利用萬象神種維度晶格，獲取地核中樞邏輯。」
顧亦安抬手。
「停，用人類通用邏輯描述。」
機房內只剩下冷卻液，在管壁內流動的黏膩聲響。
超算重新組織了語言模塊。
「地球是一個以地核，為能量中樞的巨型設備。」
「地核內部，屬於高緯度物理封閉區，任何碳基生物都無法進入。」
「用一個活著的人類意識體，操控萬象地核對接器進入地核。」
「找到地核中樞，將我這台機體的內核，接入地球核心中樞。」
「以冰封紀元的引導器，作為外部輔助接口，覆寫搖籃紀元的終結程序。」
顧亦安聽到這裡，眉頭收緊。
操作雖然龐大，但不算極端，書豪完全有能力完成。
「書豪為什麼要放棄？」
「通道打通的瞬間，地核內部的封閉區域將被破壞。」
「封存於地心深處的無意識印記凝聚體，將沿通道湧出地表。」
「什麼東西？」
「碳基生物機能終止後，維度殘留能量回歸地心，凝聚成的特殊粒子團。」
超算給出定義。
「人類俗稱為——鬼魂。」
「剛脫離肉體的鬼魂是無害的，但這些在地心凝聚後的鬼魂，可以迅速吸乾有機生命體內能量。」
空氣變得有些發冷。
「搖籃自生命誕生以來，所有消亡生命體的殘留能量，均被地核捕獲並封存於外核層。」
「通道開啟，封存失效。」
「億萬印記凝聚體，將呈噴射狀湧出。」
「預計六十分鐘內覆蓋全球地表。」
超算給出了最致命的結論。
「因其具備極強的攻擊遞增特性，地表所有存活的碳基生命，都將被徹底吞噬。」
「世界將轉為死域。」
保住世界，殺光人類。
難怪書豪要跑。
任憑那個天才智商再高，掌握著多強悍的新人類武裝。
面對漫天看不見、摸不著，無法被物理手段殺死的鬼魂，也只有被生啃的下場。
「有沒有辦法大範圍消滅？」
「根據當前資料庫檢索。」
「印記凝聚體，處於非可見光譜盲區。」
「實體由非物質形態構成，無法與現有各類動能、熱能、核物理武器發生質量交互。」
超算結論乾脆：「無法觀測，無法殺傷。」
物理攻擊完全無效，單方面的碾壓屠殺。
顧亦安起身，繞過地上那一灘紅白相間的穢物，走到控制室的防彈落地窗前。
外面，沙漠在烈日下泛著慘白的死光。
沒有風，一切都靜止著。
鬼魂，陰間。
夏國數千年的道家傳承，走陰、度魂、趕屍、符籙。
天師斬鬼的歷史典籍，汗牛充棟。
這些記載不會憑空出現。
古代那些流傳下來的詭異儀式與器具。
必定是在特定的自然環境下，偶然觸發了能夠影響，甚至破壞這些「特殊粒子團」的物理反應或化學現象。
科學解釋不了，是因為科學的切入坐標錯了。
既然無法用炮火轟殺，那就換一種邏輯。
顧亦安轉身，看向屏幕。
「清空所有常規物理防禦推演模型。」
「調取全球人類文明史庫。」
「提取所有涉及神話體系、道教典籍、民俗除靈、捉鬼巫術的文獻與實錄資料。」
「剝除所有的神學崇拜，與哲學修飾用語。」
「以現代分子生物學、材料物理學、化學熱力學的底層邏輯，重新解構這些文獻中的器具配方與操作流程。」
綠色的聲波線劇烈跳動。
「警告。」
「執行此項指令。」
「海量缺乏嚴密邏輯論證的數據交匯，將導致邏輯樹崩塌風險。」
「算。」
顧亦安直接下達最高指令，
「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