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重重地點了點頭。
顧亦安不再多言,跟著久月長老的隊伍,朝著內城的方向走去。
周圍的脊衛們,雖然依舊與他保持著距離。
但那種如臨大敵的警惕,已經消失了。
久月長老的馬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照顧他的腳程。
穿過一道比外城門更加厚重、更加高大的石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內城與外城,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裡依舊是那種粗獷的石頭建築,但規劃得井井有條,街道乾淨整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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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月亮懸在空中,提供了足夠的光源。
月光下,是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家家戶戶的石屋頂上,都冒著裊裊炊煙。
身材魁梧的男人們,正嘿咻嘿咻地搬運著各種貨物,有的是巨大的石料,有的是某種不知名的礦石。
沒有商鋪,沒有叫賣。
整個城市像一台精準運轉的巨大機器。
偶爾有孩童在街道上追逐打鬧,無一例外,都是虎頭虎腦,筋骨強健的模樣。
這是一個高度統一、高度集權的社會。
顧亦安被帶著,穿過一道道石質的門廊和拱門。
最終,來到了一座格外宏偉的石頭大殿前。
久月長老讓他等在殿外,只留了兩名脊衛看守,自己則獨自走了進去。
十幾分鐘後,久月長老從殿內出來,沖他招了招手。
「鐵皇要見你,跟我來。」
大殿之內,並沒有想像中的金碧輝煌,反而樸素得有些過分。
除了空間巨大,陳設極為簡單。
正前方,是一排簡單的石桌石椅,像是一個議事的地方。
正中的一張最高大的石椅上,坐著一個人。
兩側,還站著四名體型更加魁梧的衛士。
當顧亦安看清正中那人的面容時,微微一怔。
竟然是個女人。
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身材健碩,面容線條分明,有種飽經風霜的堅毅。
一頭黑色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眼神銳利,不怒自威。
兩側的四名衛士,同樣也是女性。
但身材之健碩,絲毫不輸於外面的男性脊衛。
想來,中間這位,就是所謂的「鐵皇」了。
顧亦安沒有跪。
這具身體的原主,一個被淘汰的「輕骨」,恐怕一輩子都沒機會見到鐵皇,自然也不懂什麼禮數。
他乾脆就這麼站著,裝傻充愣,更符合自己的身份。
久月長老走到鐵皇身邊,躬身道。
「鐵皇,這位便是那個使用了天魔武器的,火丁十六子。」
火丁十六子?
這具身體,原來有名字。
鐵皇沒有說話,只是抬了抬手。
殿門外,一名脊衛很快帶著一個中年女子走了進來。
那女子身材同樣健碩,穿著粗布衣衫,臉上滿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她一進大殿,便直接跪倒在地,恭敬地叩首。
「火丁氏,見過鐵皇。」
顧亦安瞬間明白了,這是自己這具身體的母親。
看樣子,自己是這個女人的第十六個孩子。
「起來吧。」
鐵皇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看看,那是不是你的孩子。」
女人站起身,有些侷促地走到顧亦安面前。
一雙粗糙、沾滿油污的手,有些顫抖地伸向顧亦安的臉頰,眼中瞬間湧上了淚光。
「是……是我的十六子。」
「火丁氏,事關重大,你看仔細了。」
久月長老在一旁提醒道。
「不會錯的!我的孩子,我不會看錯!」
火丁氏的聲音帶著十二分的篤定。
「他是十六子。」
「從小就木訥,不愛說話。」
「三歲那年從床上掉下去,後腦勺磕了個大疤,從那以後,話就更少了。」
「他左邊肩頭,有塊指甲蓋大的青色胎記。」
「還有他後背的印記,是我親手刺上去的!」
久月長老走上前,示意顧亦安脫下身上的毯子。
顧亦安照做。
久月長老先是看了看他的左肩,果然有一塊胎記。
然後又伸手,在他後腦摸了摸,隨即點了點頭,表示確實有個陳年舊疤。
證據確鑿。
火丁氏看著顧亦安瘦骨嶙峋、滿身污垢的樣子,眼神里滿是心疼和愧疚,上前一步,默默地替他將毯子重新披好。
鐵皇開口了。
「你下去吧。」
火丁氏一步三回頭,最終還是不舍地退出了大殿。
鐵皇的目光,重新落回顧亦安身上。
「把你那個……天魔武器,拿出來,再用一次。」
來了。
顧亦安右手伸進懷裡,掏出了那把西格紹爾手槍。
與此同時,藏在毯子下的左手,掌心中已經憑空凝聚出了一個新的彈夾。
「咔噠。」
清脆的響聲中,彈夾推入。
拉動套筒,子彈上膛。
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指向了石椅上的鐵皇。
這是一個小小的試探。
如果鐵皇見過槍,或者對「天魔武器」有足夠的了解,面對槍口,必然會有本能的反應。
然而,鐵皇沒有。
她只是好奇地看著顧亦安手裡的這件怪東西,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畏懼。
這說明,所謂的「天魔」,對她們而言,或許只是一個遙遠的傳說。
顧亦安心中瞭然。
手腕一轉,槍口從鐵皇身上移開,對準了大殿角落裡,一張石桌上的陶土水杯。
「呯!」
沒有了消音器的束縛,槍聲在空曠的大殿內炸響,回音滾滾。
角落裡的水杯,應聲碎成了一地齏粉。
鐵皇身邊的四名女衛,本能地拔出重劍,瞬間擋在了鐵皇身前,劍尖直指顧亦安。
「退下。」
鐵皇卻推開了護在身前的衛士,徑直從石椅上站起,一步步朝顧亦安走來。
她的臉上,沒有驚恐,沒有憤怒。
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走到顧亦安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手裡的槍。
「是誰,教會你用這東西的?」
說著,她伸出手,似乎想拿過手槍看看。
顧亦安念頭一動,彈夾內的子彈瞬間消散。
將這把空槍,遞了過去。
同時,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這東西很簡單,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用。」
鐵皇接過手槍。
翻來覆去地端詳著,動作間滿是生疏,顯然是從未接觸過此類器物。
甚至做了一個讓顧亦安眼皮狂跳的舉動。
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眼睛,朝裡面望去。
研究半晌,鐵皇放下手槍,朝身側隨意地揮了揮手。
一名女衛立刻會意,轉身快步離去。
片刻之後,女衛返回,手中呈上一樣東西。
當顧亦安看清那件東西時,呼吸瞬間一滯,眼睛猛地瞪大。
那,竟然也是一把手槍!
一把從未見過的型號。
槍身極度簡化,捨棄了一切非必要的結構,通體呈現出一種精緻的工業美感。
顧亦安下意識地伸手。
鐵皇並未阻止,任由他將手槍拿起。
入手是一種奇異的冰涼觸感。
槍身結構被簡化到了極致,所有非必要的部件都被捨棄,只剩下最純粹、最原始的形態。
但那黑洞洞的槍口,卻是標準的點45口徑。
這口徑本身,就代表著無可置疑的殺傷力。
時空跳躍鐵律,任何超出微觀尺寸的物質,都無法通過意識躍遷的通道。
最極端的方式,便是將微型物品藏匿於體內,用血肉作為屏障,欺騙躍遷艙的甄別系統。
但對於這把槍的尺寸來說,太大了,根本無法通過跳躍艙傳送 。
是誰?
創界科技?
還是某個更高級的,潛藏在幕後的文明?
帶著疑問,顧亦安看的更加仔細。
就在翻轉槍柄,檢視彈夾時,指尖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不屬於結構本身的凹凸感。
他的動作一頓。
將槍柄湊到眼前,借著大殿裡的光線仔細辨認。
在握柄底部的金屬平面上,有四個用特殊工藝蝕刻上的字母,極淺,幾乎與金屬本身融為一體。
N-E-M-O。
看清這四個字母的瞬間,顧亦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尼莫。
創界科技真正的幕後掌舵人。
怎麼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