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金面」兩個字。
那名脊衛頭領目光里,閃過一絲波動。
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來。
「哪裡來的?」
顧亦安靠著牆,姿態放鬆,回答輕描淡寫。
「撿的。」
脊衛頭領沒有再問,只是微微一偏頭。
一名緊跟而來的脊衛立刻翻身下馬,大步走向牆角,一把掀開蓋在肉上的破布。
那張帶著金色絨毛的獸皮,以及包裹在其中的血肉內臟,暴露在月光下。
脊衛拎起獸皮,湊近了仔細翻看,然後回頭對頭領高聲喊道。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
「頭兒,是我們追的那隻!」
頭領的目光,再次鎖定顧亦安,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沉重了幾分。
「在哪裡撿的?」
顧亦安的語氣依舊平淡。
「樹林裡。」
「它被一群頭上長角、渾身雪白的畜生給頂死了。」
他沒有說「羊」。
一來,不知道這個紀元的「羊」是否還叫羊。
二來,一個從未出過城的「輕骨」,本就不該認識那種生物。
這番話,完美符合他的人設。
「崩角獸……」
脊衛頭領脫口而出,眼神中的戒備消散了許多。
隨即,衝著手下揮了揮手。
「拿走。」
顧亦安心頭火起。
本以為這些看似強大的「脊衛」,會有強者的尊嚴,不屑於跟「輕骨」搶奪這點賴以活命的食物。
沒想到,竟是如此的無恥。
這些血肉,是他和少年冒著生命危險得來的。
是他們在這地獄般的世界裡活下去的根本。
絕不能丟!
眼看那名脊衛,就要去拎地上的肉包。
顧亦安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是我的東西,你動一下試試。」
話音未落,整個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幾名脊衛,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脊衛頭領更是明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卑微的「輕骨」,竟然敢威脅一支脊衛狩獵隊?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手下繼續。
那名脊衛臉上露出獰笑,大手直接抓向了獸皮包裹。
噗!
一聲被消音器壓制過的槍聲,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突兀。
「啊——!」
那名脊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的手掌正中,多了一個焦黑的血洞,鮮血汩汩而出。
變故只在瞬息之間。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呆了。
脊衛頭領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顧亦安手中那件銀白色鐵器上。
下一秒,他臉上的驚愕,變成了極致的恐懼,猛地一拽韁繩,身下的矮馬受驚人立而起。
而他口中則發出一聲驚駭欲絕的嘶吼。
「天魔!」
嘩啦啦!
不遠處的百名脊衛,瞬間炸開了鍋。
他們迅速圍攏過來,紛紛拔出背上沉重的鐵劍,如臨大敵。
將這間小小的石頭屋,圍得水泄不通,馬蹄聲、兵刃出鞘聲響成一片。
天魔?
顧亦安心裡有了計較。
看來,自己不是第一個來到這個紀元的現代人。
不過還好,之前萬象神種的感應還在,說明任務目標沒有被前人捷足先登。
他乾脆擰下了槍口的消音器。
在這種情況下,巨大的槍聲,遠比悄無聲息的子彈更具威懾力。
「上!」
脊衛頭領厲聲下令。
前排的幾名脊衛怒吼著,舉起重劍就要衝上來。
「呯!呯!呯!」
顧亦安抬起槍口,對著天空連開三槍。
炸裂般的巨響,在空曠的外城迴蕩。
那幾名正要前沖的脊衛,被這從未聽過的巨響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顧亦安沒有對人開槍。
他的目的只是震懾,不想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但藏在毯子下的另一隻手,已經悄然凝聚出了一枚手雷。
如果這些野蠻人不知死活,非要衝上來,不介意讓他們提前感受一下現代工業的威力。
槍聲的餘音,還在迴蕩。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我不知道你們說的什麼天魔,我只是一個快要餓死的輕骨,誰也別想動我的肉。」
脊衛頭領被徹底鎮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顧亦安手裡的槍,眼神里充滿了忌憚,一時間不敢再下令進攻。
雙方就這麼僵持著。
良久,頭領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手上的東西……是哪裡來的?」
「撿的。」
「在哪裡撿的?」
「城外,樹林裡。」
還是同樣的回答。
脊衛頭領不再說話,只是對身邊的一名脊衛,低聲耳語了幾句。
那名脊衛立刻撥轉馬頭,朝著內城的方向飛奔而去。
搬救兵麼?
顧亦安嘴角微動。
正合我意。
自己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時間緊迫,想要找到萬象神種,單憑自己的力量,無異於大海撈針。
藉助這些本土勢力的力量,是唯一的選擇。
正好,見一見這鐵律城的真正管理者。
沒過多久,一陣更加沉重密集的馬蹄聲,從內城方向傳來。
足有兩百多騎,黑壓壓的一片。
將本就擁擠的包圍圈又加厚了一層。
人群分開。
一名身材同樣魁梧,但鬚髮皆白的老者,騎馬而出。
身上沒有穿獸皮。
而是一件麻布長袍,在這群野蠻人中,顯得有些另類。
他來到陣前,那雙渾濁卻精光四射的眼睛,在顧亦安身上打量了許久。
「我是城主座下,久月長老。」
老者開口,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
「年輕人,你是從哪裡來的?」
顧亦安面上不動聲色,重複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我是輕骨,你說我是哪裡來的。」
久月長老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氣,繼續問道。
「你手中之物,又是從何而來?」
「我說過了,城外樹林裡撿的。」
「是誰,教你使用它的?」
「這個還用學嗎?」
顧亦安故作不屑。
「簡單的武器罷了。」
久月長老的眼中,爆出一團精光,嘴裡念叨著。
「天智者?」
他似乎確認了什麼,神情鄭重了許多。
「請你們二位,轉過身去,把後背露出來。」
用了一個「請」字。
顧亦安聽出他語氣中沒有惡意,似乎只是為了確認某種事情。
他側過身,順手將身上的毯子脫下,露出了精瘦的後背。
眼角的餘光,瞥見身邊少年後背上的印記。
是兩個古樸的方塊字。
「大巾」。
字後面,還跟著一連串橫豎交叉的符號,像是在計數。
想來自己背後,也有類似的東西。
看到他們背後的印記,久月長老明顯鬆了一大口氣。
不僅是他,周圍那些原本劍拔弩張的脊衛們,也紛紛放下了武器,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
久月長老略一沉吟,對顧亦安說。
「是一場誤會,你,隨我進內城吧。」
危機解除了。
顧亦安點點頭:「好。」
他轉頭看向身旁一臉茫然的少年,將腰間的狗腿砍刀拔出遞給他。
「吃飽,把這皮做成衣服。」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