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刺殺火種

  夜色是最好的帷幕。

  顧亦安坐在黑暗裡,指尖捻著那片醫用膠布。

  它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藥味。

  神念連結,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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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野陡然切換。

  他「看」到了。

  視線所及,是密密麻麻糾纏的管線,連接著牆壁上,各種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儀器。

  耳邊只有儀器運行時,發出的、單調而壓抑的「嘀嘀」聲。

  這裡,就是他之前瞥見的那個房間。

  金文峰的囚籠。

  而顧亦安的視線,就是金文峰的視線。

  他能「感受」到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身體被徹底掏空的虛弱。

  胸口的位置,空空蕩蕩。

  那裡沒有跳動的心臟,只有一個冰冷的機械裝置,正被外力強行灌注著維生的能量。

  一股溫熱的液體,通過一根管子緩緩注入身體,驅散了部分寒意。

  同時,另一股渾濁的液體,正從體內被抽出,流向一台嗡嗡作響的淨化儀器。

  體外循環,營養基灌注。

  原來,這就是金文峰的「續命」。

  他甚至能感受到,一隻柔軟的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他的妻子孫琳,她的擔憂與心疼,通過皮膚的接觸,無聲地傳遞過來。

  「你為什麼不告訴他實話?」

  孫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埋怨。

  金文峰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虛弱,每一個字都伴隨著胸腔的微弱震動。

  「什麼實話?」

  「告訴他,當年如果不是為了掩護顧大哥撤離,我根本不會被創界的人打穿胸口?」

  孫琳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激動。

  「顧川是為了大家,可你呢?」

  「你替他擋了致命一擊,你為他爭取了最關鍵的三十秒!這些,為什麼要瞞著?」

  「住口!」

  金文峰的聲音陡然嚴厲,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顫抖,胸口的儀器紅燈急促閃爍。

  「你說的什麼話!」

  他劇烈地喘息著,聲音卻無比堅定。

  「顧大哥做的是正確的事。」

  「他帶走的數據,拖延了創界五十年,這救了無數人的命。」

  「亦安這孩子,聰明,敏銳,但也因此,心裡的刺就更多。他對他父親,有怨。」

  「我們現在把這些告訴他,只會讓他更加誤解顧大哥。」

  孫琳沉默了,只有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金文峰靠在冰冷的醫療艙里,閉上了眼睛,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

  「以後,不許再提這件事。」

  「顧大哥的形象,在孩子心裡,不能毀了。」

  「我欠他的。」

  神念連結的時間,即將到達極限。

  顧亦安悄無聲息地將意識抽回。

  他依然坐在黑暗的房間裡,那塊膠布在指尖,觸感未變,分量卻已截然不同。

  金文峰。

  這個城府深沉的男人,胸口的傷,竟然是為了掩護父親撤離而留下的。

  他對自己有隱瞞,這是事實。

  但這份隱瞞,卻不是出於惡意,而是為了維護一個父親在兒子心中的形象。

  顧亦安無法憑藉這一段對話,就完全信任金文峰。

  但至少可以確定。

  金文峰,暫時,不是敵人。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顧亦安每隔一小時,便連結一次。

  金文峰始終在沉睡。

  或者說,是在那台機器的維持下,處於一種接近「關機」的狀態,以此來減緩身體的衰敗。

  沒有更多異常。

  天色微亮時,顧亦安放棄了繼續監視。

  不能再等了。

  全球範圍內的災變,正在指數級爆發,搖籃公社這片孤島,能在「歸零血清」的播撒下倖存多久?

  時間,才是最大的敵人。

  必須主動出擊。

  他要去確認,書豪到底是不是「火種」。

  如果是,那麼,殺死他。

  根據金文峰的因果律理論,作為「因」的火種一旦消失,作為「果」的創界科技,以及它帶來的一切災難……

  或許都會像從未發生過一樣,被整個時間線徹底抹除。

  讓一切,回到它本該有的樣子。

  這個瘋狂的念頭,一旦產生,就在他腦中不可遏制地生根發芽。

  顧亦安起身,走出房間。

  母親陳清然已經打來了早飯,小米粥,白面饅頭,還有一碟爽口的鹹菜。

  顧小挽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跟母親描述著昨天見聞。

  「媽,王叔說我力氣小了點,拉不開重型槍栓。」

  陳清然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那就多吃點,把力氣長上來。」

  吃完飯,母親和妹妹便急匆匆地出了門,一個要去倉庫盤點物資,一個要去訓練場,繼續她的神槍手之路。

  看著她們充滿活力的背影,顧亦安握緊了拳頭。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毀掉這一切。

  殺死書豪的決心,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實。

  他徑直走向了公社的行政區,金文峰的辦公室。

  顧亦安推門而入。

  金文峰正坐在桌後,臉色依舊灰敗,但精神好了許多。

  看到顧亦安,他並不意外。

  「坐。」

  顧亦安沒有坐,他站在辦公桌前,開門見山。

  「我找你有事。」

  金文峰抬眼看他:「什麼事?」

  「我知道宗世華的基地在哪裡。」

  顧亦安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沉重。

  「我打算去他的基地,殺死火種。」

  金文峰捏在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他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你……怎麼會知道他的基地?」

  「我曾經受僱於他。」

  顧亦安言簡意賅,沒有過多解釋。

  「我有辦法進去。」

  「不行!」

  金文峰立刻否決,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情緒激動,

  「絕對不行!」

  「宗世華的基地是龍潭虎穴,高手如雲!」

  「就算你能進去,又怎麼確定誰是火種?你這是去送死!我不能讓你去!」

  「我沒有徵求你的同意。」

  顧亦安的語氣,不帶一絲波瀾。

  「我自有確認火種的辦法。」

  他看著金文峰,一字一句。

  「我來,是通知你。我離開的這段時間,照顧好我母親,我妹妹,還有江叔叔他們一家。」

  這番話,不是請求。

  是託付,更是命令。

  金文峰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平靜的眼眸里,是屍山血海都無法動搖的決絕。

  良久,金文峰頹然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攔不住。

  「他們的安全,你不用擔心。」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在搖籃,每一個人都是我們的家人。」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最終,他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既然你已經決定了,告訴我,需要搖籃做什麼?」

  「公社所有的人員和物資,你都可以調用。」

  「不需要人。」顧亦安搖頭,「給我一輛交通工具,我需要去海邊。」

  「海邊?」金文峰不解。

  顧亦安沒有回答。


  他必須回到海邊,偽裝成大難不死,剛剛返回。

  金文峰只是稍一思索,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邏輯。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現在。」

  金文峰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給我半天時間準備。下午,我親自送你走。」

  「好。」

  顧亦安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