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土地廟

  蘇敬源的臉色鐵青,他蹲下身,死死盯著那些觸目驚心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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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拳緊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這個在商海中叱吒風雲的男人,眼中只剩下滔天的怒火,與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顧亦安卻完全無視了這對夫婦的情緒。

  他只是冷靜地掃視著現場,大腦飛速運轉。

  血量很大,而且有組織液和碎肉,說明傷口極深,甚至可能傷及內臟。

  在這種環境下,沒有藥物,沒有包紮,光是感染就能要了人的命。

  但是,她既然能從九樓摔下來「不死」,這種傷勢,或許也……

  他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

  「她就在附近。」

  顧亦安的聲音不大,卻瞬間打破了房間裡濃重的悲傷氣息,

  「傷成這樣,走不遠。」

  「找!」

  最後一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敬源猛地驚醒。

  「找!」他對著司機低吼一聲,兩人如箭射出,再次衝出土地廟。

  顧亦安也緊跟著沖了出去。

  他站在廟門前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這裡地勢較高,可以將整個山坡的景象盡收眼底。

  山林寂靜,風吹過樹葉,發出單調的沙沙聲。

  聽不到任何人的動靜。

  這座山不大,也足夠偏僻,幾乎沒有遊客。

  但樹林、灌木、岩石的縫隙……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這樣漫無目的地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不行。

  必須再次確認。

  顧亦安的目光落回自己懷裡的籃球上,眼神變得凝重。

  他的身體已經發出了最嚴重的警告,大腦的刺痛從未停歇,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眩暈。

  但他沒有選擇。

  摘下手套。

  伸出手。

  觸碰。

  「嗡——!」

  這一次的衝擊,讓他眼前一黑,幾乎當場栽倒。

  他用盡全部的意志力,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在口腔里炸開,劇痛讓他保持了最後一絲清明。

  白光散去。

  那條金色的線條,依舊清晰、明亮。

  可讓顧亦安頭皮瞬間炸開的是,那條代表著林蘇晴最終位置的金色線條,它的終點……

  赫然是神台上那尊缺了一角的土地神像!

  神像。

  一個由泥土和石粉捏造,被工匠塗上油彩,承載著鄉野信仰的死物。

  顧亦安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他所認知的一切物理、邏輯、唯物主義,被一股來自未知維度的蠻力,砸得粉碎。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他的能力,是感知「生物」留下的信息痕跡。

  金色線條代表著接觸最頻繁、氣息最濃郁的那個生物。

  蘇晴怎麼可能是一尊神像?

  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坐在錢永福車裡的女孩,一個被林女士親眼目睹在花園裡一閃而過的身影。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每一次搏動都將滾燙的血液泵向刺痛的大腦,帶來新一輪的眩暈。

  不行,不能被表象迷惑。

  越是離奇的現象,背後越隱藏著簡單的、被忽略的真相。

  他強迫自己將所有線索在腦海中排列。

  觸物追蹤定位籃球,三次鎖定,金色線條的終點都指向此地,從未偏移。

  蘇晴的「實體」已被證實。她是一個活人,這不是幻覺。

  一個活人,不可能變成一尊神像。物理法則不容許。那麼,金色線條指向神像,只能說明……只能說明……

  說明什麼?

  那貫穿大腦劇痛淹沒了一切思維。

  身體儲備的糖原和能量,在短短几分鐘內被徹底榨乾。

  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旋轉,土地廟那剝落的紅漆,林女士絕望的哭嚎,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塊。

  他感覺身體一輕,失去了所有重量和支撐。

  世界,墮入黑暗。

  ……

  意識緩緩上浮。

  最先恢復的是嗅覺,一股混雜著消毒水與高級香薰的清冷味道。

  緊接著是聽覺,設備運轉的微弱蜂鳴,在極度安靜中格外清晰。

  顧亦安睜開眼。

  乳白色天花板,視野邊緣,是一個倒掛著的輸液瓶,透明的液體正順著管子,一滴一滴,有節奏地落下。

  他動了動手指,感覺到了身下柔軟而潔淨的床單。

  一間獨立的病房。

  對面牆邊的真皮沙發上,坐著蘇敬源和林女士。

  聽到床上傳來動靜,夫婦倆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床邊。

  林女士的眼睛依舊紅腫,但那份令人窒息的絕望,被濃濃的擔憂所取代。

  「你醒了?」蘇敬源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顧亦安轉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依然戴著手套,針頭從臂彎處扎入。

  他沙啞地開口,第一個問題不是關於自己。

  「找到蘇晴了嗎?」

  蘇敬源搖了搖頭,臉上掠過一抹複雜的神色,有失望,也有對他身體狀況的關切。

  「我……這是在哪兒?」

  「臨河國際醫院的特需病房。」

  林女士搶著回答,聲音里還帶著哭腔,

  「你突然就暈倒了,嚇死我們了。醫生給你做了全面檢查,說……說你沒什麼大毛病,就是嚴重營養不良,還有低血糖。」

  營養不良。

  顧亦安扯了扯嘴角,算是自嘲。

  他看向那個輸液瓶,標籤上寫著「葡萄糖注射液」。

  怪不得,大腦那根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此刻舒緩了許多。

  靜脈補充糖分,效率遠比口服高。

  他很清楚自己是怎麼回事。

  短時間內,連續五次極限使用「觸物追蹤」,每一次都是對大腦的瘋狂壓榨。

  最後那一次,更是在能量耗盡的狀態下,強行進行高強度邏輯推理。

  大腦,直接選擇了強制關機。

  這副瘦弱的身體,就像一輛裝備了V12引擎的奇瑞QQ,油箱太小,跑不了幾步就得熄火。

  一陣強烈的飢餓感,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從胃裡升起。

  他撐著床,慢慢坐了起來。

  「我包里有士力架。」顧亦安指了指被放在床頭柜上的黑色雙肩包,「我餓了。」

  蘇敬源沒有去拿他的包,反而從自己西裝的內袋裡,掏出了幾個類似牙膏管的,充滿科技感的銀灰色軟管包裝。

  「你試試這個。」他遞過來一根,「我猜,你需要的可能不止是糖。」

  顧亦安接過來,包裝上全是看不懂的外文,只有一個簡潔的LOGO,像一個燃燒的彗星。

  他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混合著漿果和堅果的香氣傳來。

  他沒有猶豫,將管口對準嘴巴,用力一擠。

  一股粘稠細膩的膏狀物滑入口中,幾乎無需咀嚼,順喉而下。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股膏狀物進入胃裡,沒有帶來絲毫飽腹的滯重感,反而像一團溫熱的能量,迅速在四肢百骸中化開。

  大腦的昏沉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思維重新變得清晰、敏銳。

  顧亦安眼睛一亮,又拿起第二根,第三根。

  三管能量膠下肚,胃裡那隻貪婪的手被徹底安撫,甚至產生了一種精力充沛的錯覺。

  蘇敬源一直默默觀察著他的反應,看到他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采。

  「這是軍用的高能營養補充劑。」他平淡地解釋道,

  「大腦在高速運轉時,消耗的不只是糖原,還有上百種微量元素、維生素和神經遞質。

  「你那是強制關機,自我保護。」

  顧亦安看著手裡的空管,懂了。

  也只有蘇敬源這種人,能輕易拿出這種市面上絕對見不到的東西。

  大腦的疼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靜。

  土地廟裡那混亂到讓他宕機的線索,此刻被重新調取,排列組合。

  觸物追蹤的能力沒有出錯。

  三次鎖定,終點從未偏移。

  蘇晴的「實體」已被多人證實。她是一個活人,這點同樣沒有出錯。

  物理法則下,一個活人,不可能變成一尊神像。

  那麼……

  當所有看似矛盾的線索,都被確認為「真」的時候。

  真相,就只剩下那唯一一個,被忽略的可能性。

  顧亦安的腦中,一道電光劃破了所有迷霧!

  那尊神像,不是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