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菌床

  臨河市。

  早高峰的車河,像奔涌的動脈,將生命力泵入城市每個角落。

  街邊的早餐鋪,蒸騰著廉價的人間煙火。

  無人知曉,這片看似鮮活的土壤之下。

  兩股恐怖的勢力,早已根系交錯。

  只待一個時機,便能撕裂地表,將整座城市化為血腥的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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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都小區,顧亦安家中。

  他回家的第三天。

  吃完早餐,母親陳清然正在收拾碗筷。

  手腕上那隻沉甸甸的古法金手鐲,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媽,你戴這個真好看,一下年輕了二十歲。」

  顧亦安隨口說道。

  「少貧嘴。」

  陳清然嘴上嗔怪,卻下意識地將袖子向上捋了捋,好讓那片厚重的金色更加顯眼。

  「以後別瞎買東西,誰家買手鐲買這麼老大一個,墜得胳膊疼。」

  她嘴裡抱怨著。

  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眉眼間藏不住的笑意,早已出賣了她內心的歡喜。

  顧亦安想起剛回家的那天。

  當他將一堆金燦燦的首飾盒,擺在桌上時,陳清然的反應不是驚喜,是驚嚇。

  面對母親的盤問,顧亦安只做了一件事。

  他打開手機,點開「夏國道教協會」的官方網站。

  在一個官方認證的「天眼門當代傳人」名錄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這還得感謝宗世華,他給辦的道門傳人身份,有了正式的官方背書。

  陳清然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半晌,又抬頭看看自己的兒子,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她選擇相信,這筆錢是兒子憑「本事」掙來的。

  「我的白襯衣呢?」

  妹妹顧小挽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伴隨著翻箱倒櫃的動靜。

  「我給你洗了,還沒幹。穿襯衣幹嘛?不是有校服嗎?」

  陳清然揚聲問。

  「今天……我們班開追悼會。」

  顧小挽從房間裡探出頭,聲音有些低落,

  「學校要求統一穿白襯衣。」

  陳清然愣住了。

  「追悼會?上個月你們班那個叫沈清的,不是才開過嗎?」

  「這次是林大壯,我們班的體育委員。」

  顧小挽說,「昨天剛沒的。」

  陳清然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這學校怎麼天天出事!」

  顧亦安心頭猛地一沉,他放下碗筷看著妹妹。

  「你們班,今年已經死了一個同學了?」

  「嗯。」顧小挽點點頭。

  「不止我們班,我們學校今年好像特別不順,算上大壯,已經死了五個學生了。」

  「他們都是怎麼死的?」顧亦安追問。

  「老師說,大壯是得了重感冒,高燒不退,沒搶救過來。」

  「上一個沈清是出了車禍。其他班的那幾個,我就不知道了。」

  顧小挽的聲音越來越小。

  「學校不讓我們私下議論,還天天開安全警示會。」

  「現在要求家長必須親自接送,我說家就住學校對面,也不行,非要送到校門口才讓進。」

  顧亦安心裡瞭然。

  一年,一所中學,六個學生悄無聲息地死去。

  網絡上,本地新聞里,卻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這本身,就透著一股極致的詭異。

  「媽,今天我送小挽吧。」

  顧亦安站起身,「我正好要去工作室,這幾天就由我負責接送她。」

  「行,那你路上小心。」

  帶著妹妹走出家門,來到馬路對面的臨河一中。

  原本寬闊的校門,被鐵馬封死,只留出兩個狹窄的通道。

  學生和家長排著長隊,逐一登記,才能入校。

  顧亦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家長。

  他們麻木,順從,安靜。

  這種絕對的安靜,比任何喧譁,都更讓人心悸。

  目送妹妹的身影消失在校門內,顧亦安才轉身離去,神色沉凝。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指尖正輕輕摩挲著兩件小物。

  一枚是母親的舊胸針,另一根是顧小挽常用的頭繩。

  這兩樣東西,都是他趁家人不備,悄悄收起的。

  感受到這兩件,帶著至親氣息的物品。

  他因學校的詭異,而懸起的心才稍稍落下。

  這是他留下的後手。

  是應對一切不測的最後手段。

  .......

  回到工作室,江小倩已經到了。

  她脖子上,掛著一條粗獷的男士金鍊子,異常醒目。

  這也是顧亦安的手筆。

  配上她壯碩的身材,竟有一種奇特的和諧感。

  「不是說讓你這幾天不用來了嗎?多幫家裡打理生意。」

  顧亦安邊說邊去拿了瓶可樂。

  自從他去聖扎拉斯,就讓江小倩關了店門,對外宣稱「大師雲遊」。

  現在回來也是半歇業狀態,偶爾有人慕名而來,一聽尋人起步價十萬,便被直接嚇跑了。

  「嘿嘿。」

  江小倩得意地晃了晃手,三枚金燦燦的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家裡生意用不上我。」

  「話說,你給我買這麼多首飾,安的什麼心?」

  「我怕你將來嫁個窮光蛋,連飯都吃不上。」

  顧亦安瞥了她一眼。

  「到時候,把這些賣了,還能換幾頓飽飯。」

  兩人正鬥著嘴,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打開門,竟是張瑞。

  他一身嶄新的警服,肩膀上比上次多了一顆星,顯得精神抖擻。

  「張哥,恭喜高升啊。」顧亦安把他讓了進來。

  「顧老弟,少來。」

  張瑞一屁股坐下,敲了敲自己的左腿,發出「邦邦」的金屬悶響,

  「我寧肯要回我這條腿,也不想要這顆星。」

  「不過說起來,我這條命是你救的,要不是你當初引開那幫匪徒,我這會兒骨頭都爛光了。」

  「那是你福大命大,與我無關。」

  「行了,不扯淡了。」

  張瑞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貼著特勤部封條的小紙箱,

  「你回來的突然,李局長高升,調去省廳了,實在脫不開身,讓我給你帶個話,問你好。」

  「另外,這是上面派人專程送來的,你的私人物品。」

  顧亦安接過紙箱,紙箱上貼著「特勤」封條。

  他當著張瑞的面拆開。

  裡面是他的舊手機,去聖扎拉斯前換下的衣物,還有一張銀行卡和一封信。

  信是王廳長親筆寫的,內容很簡單,

  一是承諾的酬金翻倍,六百萬已經打到卡上。

  二是再次邀請他加入特勤部,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聯繫。

  顧亦安對招攬,毫無興趣。

  他拿起那部舊手機,仔細端詳。

  手機開機鍵旁邊,他用碳素筆點下的三個微小標記,已經不見了。

  果然被翻了個底朝天。

  他心裡冷笑,幸好自己臨走前,把儲存在裡面的「神魔舞」圖片全部刪除了。

  然後用幾十個G的島國愛情片,反覆覆蓋。

  就算他們用技術恢復,也只會得到一堆馬賽克。

  這部手機不能再用了。

  可惜了那幾十個G的「藝術瑰寶」。

  顧亦安狀似隨意地問道。

  「張哥,你聽說了嗎?臨河一高死了好幾個學生。」

  張瑞的臉色沉了下來:「何止臨河一高。「

  「全市學校加起來,就這一個多月,因為各種意外,已經死了十七個了。」

  「我們基層現在,天天都得到各個學校門口蹲點執勤,都快成校園保安了。」

  「你就不覺得這事蹊蹺?」

  「當然不對勁!」張瑞壓低了聲音。

  「全市的非正常死亡人數,是有紅線的,早就超標了!」

  「為這事,市長都拍了好幾次桌子。」

  「可我們查來查去,每個案子都有理有據,除了意外,大部分是突發疾病,心梗、腦梗……」

  「最後專家組開了幾次會,得出個結論,說可能跟現在的飲食衛生有關係,污染大。」

  「你看現在街上,那些路邊攤、小燒烤,是不是全被清理了!」

  果然,到處推諉,最後還是小攤小販背了鍋。

  顧亦安繼續追問,「那些……死掉的學生,都去哪了?」

  「還能去哪?殯儀館火化。」張瑞答道。

  火化。

  顧亦安的瞳孔,狠狠一縮。

  當初的蘇晴,不也是在家人的注視下,被火化的嗎?

  可後來,她卻活生生地出現在創界科技的,地下實驗室里。

  疑點太多了。

  他們是如何精準挑選目標的?

  為什麼不是大規模的人口失蹤?

  這些人身上,一定存在某種共同點。

  「張哥,這些死掉的學生,有沒有什麼共同特徵?」

  「這個我們也研究過,請專家開了好幾次研討會。」

  張瑞嘆了口氣,

  「幾乎沒有。」

  「幾乎?」顧亦安抓住了這個詞。

  「嗯,要說有,也就一個不怎麼靠譜的共同點。」

  張瑞想了想,「血型。」

  「這些孩子裡,有將近九成,都是AB型血。」

  「但專家說這個沒有統計學意義,純屬巧合,就給否了。」

  嗡!

  顧亦安的腦子裡,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瞬間爬滿了全身。

  他自己,就是AB型血。

  而他的妹妹,顧小挽,也是AB型。

  「張哥,幫我個忙。」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立刻幫我查個人。」

  「蘇晴,三年前在夢鄉KTV跳樓的那個女生,她的血型檔案。」

  「這好辦。」

  張瑞沒多想,直接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小李,你現在去檔案室,查一下三年前夢鄉KTV跳樓案的卷宗,一個叫蘇晴的女生,看下她的血型記錄。」

  「對,立刻!」

  電話那頭很快有了回音。

  張瑞掛斷電話,看向顧亦安。

  「查到了,是AB型血。」

  顧亦安端著水杯的手,紋絲不動。

  但杯中的水面,卻在劇烈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