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藏鋒

  老炮抬起頭。

  那雙浸泡在機油與焊光中的眼睛,閃過一絲銳利。

  他將顧亦安從頭到腳審視一遍。

  空氣安靜了十幾秒。

  老炮忽然笑了,露出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

  「改新難,改舊易。」

  他掂了掂手裡的保時捷鑰匙。

  「但這活兒,價格不便宜。」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

  「錢不是問題。」顧亦安的回答沒有一絲波瀾。

  「有意思。」

  老炮的笑容擴大,他沒問原因,這是行規。

  藏富、躲債、跑路……他什麼客戶沒見過。

  「大眾的標,好搞。」

  「但要做出七八年的質感,得下真功夫。」

  老炮繞著嶄新的保時捷GTS走了一圈。

  手指在鏡面般的車漆上划過,眼神里透出專業人士獨有的興奮。

  「原廠漆全部磨掉,換成大眾的普通金屬漆。」

  「再用特調的酸性溶液做舊,模擬風吹日曬的褪色,特別是車頂和引擎蓋。」

  「四個輪轂,換成最土的大眾原廠款,再糊上剎車粉和油泥。」

  「內飾也得動工,方向盤和座椅的皮子要打磨出包漿感。」

  「腳墊換成最爛的那種,撒上灰塵。」

  「前擋風玻璃,必須做出被雨刮器,颳了七八年的細微劃痕。」

  老炮的語速越來越快,像一位頂級外科醫生,在規劃一場複雜的手術。

  顧亦安靜靜聽完,只補充了一句。

  「再給我準備兩套牌照,一本地,一外地。」

  老炮的眼神頓了一下,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小兄弟,你這活兒,我接了。」

  他拍著胸脯,油污的指印印在背心上。

  「一個下午,保證你親媽來了,都認不出這是台保時捷。」

  「至於牌子,我這兒有門路,比真的還真。」

  「我再給你裝一套公路幽靈ETC,過閘無痕,探頭抓瞎。」

  「多少錢?」

  「車價的一成。」

  老炮伸出三根沾滿油污的手指。

  三十萬,只為把一台新車變舊。

  「可以。」

  顧亦安眼皮都沒抬,手機操作了幾下。

  叮。

  老炮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隨即吹了聲響亮的口哨,衝著廠房裡大吼。

  「小子們,都停下手裡的活兒!來大單了!」

  ……

  整個下午,鐵人工坊里所有的師傅,都圍著那台卡宴忙活。

  打磨聲、噴漆聲、器械的碰撞聲交織成一片。

  當黃昏降臨,那台嶄新的性能猛獸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看起來平平無奇。

  甚至有些破敗的黑色大眾SUV。

  車身沾著泥點。

  車漆在某些角度,能看到細微的太陽紋。

  輪轂里塞滿了黑色的粉塵。

  擋風玻璃上,還有雨刮器留下的淡淡弧形痕跡。

  「怎麼樣?這手藝,值這個價吧?」

  老炮得意地遞給顧亦安一把,樸素的大眾車鑰匙。

  顧亦安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內飾的磨損,恰到好處。

  空氣中,甚至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舊車的塵土味道。

  他擰動鑰匙。

  轟——

  V8發動機被喚醒的瞬間。

  一聲低沉而狂暴的怒吼,從這台「破大眾」的喉嚨里噴薄而出。

  整個工坊的空氣,似乎都為之一顫。

  這是綿羊軀殼裡,發出的雄獅咆哮。

  顧亦安的嘴角,終於牽起一絲滿意的弧線。

  他一言不發,掛擋,給油。

  偽裝的「大眾SUV」,在一陣讓地面微顫的轟鳴聲中,匯入了晚高峰的車流。

  老炮站在門口,看著那台車絕塵而去。

  吐出一口濃密的煙圈,喃喃自語。

  「這年頭,真是什麼人都有……」

  …….

  「破大眾SUV」在擁擠的車流中穿行。

  龐大的動力儲備,讓它在方寸之間遊刃有餘。

  每一次併線、每一次提速,都精準迅捷得像一頭獵豹。

  但從外面看,它只是一台急著回家的普通家用車。

  顧亦安的目的地,是青南市最繁華的商業中心。

  他把車停在一家頂級商場的地下停車場,特意選了一個監控死角的昏暗角落。

  然後,他走進了商場一樓,那家金碧輝煌的珠寶店。

  「歡迎光臨!」

  門口的迎賓甜美地躬身。

  一位妝容精緻的資深銷售,立刻迎了上來。

  「先生,晚上好。想看點什麼?鑽戒,項鍊,還是腕錶?」

  女銷售的目光一掃。

  就將顧亦安從頭到腳估算了一遍。

  太年輕。

  一身看不出牌子的休閒裝。

  腳上的運動鞋,還沾著塵土。

  但那股與周圍奢華環境,格格不入的冷靜氣質,讓她不敢怠慢。

  這種客人,要麼沒錢純逛。

  要麼,就是真正的大買家。

  「黃金。」

  顧亦安吐出兩個字。

  女銷售職業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買黃金?

  來這種賣設計和品牌的頂級珠寶店,買黃金?

  「先生,我們這邊主要是K金首飾和投資金條。」

  她迅速調整心態,專業地引導,

  「如果您是想做投資,金條的溢價會比較低。」

  「都要。」

  顧亦安的目光掃過櫃檯。

  他的腦中閃過幾個畫面。

  母親那雙常年勞作的手,妹妹顧小挽清澈的眼睛,還有江小倩那總是大大咧咧的笑容。

  聖扎拉斯的廢墟里,他親眼見過。

  一小塊餅乾,就能換走女人手上象徵永恆的鑽戒。

  鑽石,翡翠,在秩序崩塌之後,價值不如一罐罐頭。

  唯有黃金。

  是鐫刻在人類文明基因里的硬通貨。

  「金條,一百克的,先來一百根。」

  女銷售的呼吸停滯了。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一百根?

  一百克一根?

  那是……十公斤?

  按照今天的金價,一千三百多萬了!

  「先生,您……您確定嗎?」

  「這麼大的量,我們需要從金庫里調。」

  她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

  「有問題?」

  顧亦安抬眼看她,眼神平靜如水。

  那平靜的眼神,卻讓女銷售心臟狂跳。

  「沒!沒問題!我馬上去安排!」

  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小跑著沖向了經理室。

  很快,珠寶店的經理親自出面,將顧亦安恭敬地請進了VIP室。

  厚重的隔音門關上,將外面的一切喧囂隔絕。

  「先生,您好!我是本店經理,王麗。」

  王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幹練女性。

  她看著眼前的年輕人,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恭敬。

  「您需要的量比較大,我們已經緊急從分行金庫調配,大概需要半個小時。」

  顧亦安點頭,端起桌上的茶,卻沒有喝。

  「在等的時候,看看首飾。」

  王經理立刻會意,對身邊的銷售使了個眼色。

  很快,一個個鋪著黑色絲絨的托盤,被端了進來。

  「給家人買。」

  顧亦安淡淡地說道,「母親,妹妹,還有一個朋友。」

  王經理的眼睛,驟然亮了。

  這才是她們的主場!

  「好的先生!給長輩的話,我們推薦這款福祿綿長古法金手鐲。」

  她拿起一隻沉甸甸的金手鐲,款式古樸,厚重踏實。

  它像極了母親陳清然,十年如一日撐起這個家的肩膀。

  「這個,包起來。」

  「好的!那妹妹呢?年輕女孩都喜歡時尚款,這款星月之鏈……」

  「她還是學生。」顧亦安打斷她。

  王經理一怔,立刻換了一套說辭。

  「那這款平安扣的黃金吊墜就很合適,簡簡單單,寓意平安,很適合小姑娘。」

  吊墜不大,打磨得光滑圓潤。

  平安。

  顧亦安現在最渴求的東西。

  「這個也要。」

  「那……您的朋友呢?」王經理試探著問。

  顧亦安的腦海里,閃過江小倩那二百斤的豐腴身軀,以及她掄起菜刀,剁滷肉的豪邁模樣。

  那些纖細的鏈子,戴她身上,怕是一個噴嚏就沒了。

  他的目光在托盤裡掃過。

  最後,落在一條造型頗為粗獷的男款金鍊上。

  鏈子很粗,環環相扣,結實無比。

  「這個。」他指了指。

  王經理和女銷售,交換了一個眼神。

  裡面全是壓抑不住的驚奇和腦補。

  給女性朋友,買一條這麼粗的男士金鍊?

  「好的先生,您的眼光真特別。」她們專業地掩飾了一切。

  除了這三件,顧亦安又隨意挑選了一些小克數的金飾、幾塊翡翠牌子和裸鑽。

  亂世黃金,盛世珠寶。

  他不能直接給母親幾百萬現金,會嚇到她。

  但送她一件貴重的首飾,作為兒子的心意,她會更容易接受。

  半小時後,十公斤金條,被裝在幾個不起眼的黑色旅行袋裡,送了進來。

  「先生,金條加上您選的首飾,總共是一千五百八十三萬兩千元。」

  王經理報出價格時,心跳都在加速。

  「給您抹個零,一千五百八十三萬整。」

  顧亦安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叮!

  王經理的手機上,收到了到帳簡訊。

  一筆巨額交易,就在這間小小的VIP室里,波瀾不驚地完成了。

  「先生,需不需要我們派安保送您……」

  「不用。」

  顧亦安提起那幾個沉甸甸的旅行袋,像是提著幾袋大米。

  轉身走出了珠寶店。

  王經理和女銷售站在門口。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商場的人流中,依舊感覺有些不真實。

  「王姐,這人……什麼來頭啊?」

  年輕的銷售忍不住問。

  王經理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敬畏。

  「不知道。」

  「但記住,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要往外說。」

  「這種人,我們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