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節拍器

  性,是銘刻在基因深處的原始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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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物種的繁衍,自然設置了最慷慨的獎賞。

  用極致的多巴胺分泌,將理智的堤壩衝垮。

  讓靈魂在純粹的本能中,焚燒。

  濕熱的蒸汽,模糊了一切,也放大了每一寸感官。

  關閉的水龍頭,仍在滴水。

  嗒....嗒....嗒....

  那清脆而持續的迴響,如同節拍器,精準記錄著這間狹小空間內發生的一切。

  這不是溫柔的交融,而是一場最原始的角力。

  沒有技巧,沒有溫柔。

  只有,壓抑到極致後的瘋狂宣洩。

  顧亦安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那精密冷靜的超級大腦,在遠超臨界值的荷爾蒙衝擊下。

  被迫宕機。

  他忘記了自己是誰。

  忘記了身在何處。

  忘記了那道關乎生死的,二選一難題。

  他只知道,這個女人,堅硬如鐵,也柔軟如水。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

  狂風暴雨,終於歇止。

  顧亦安的意識,正一點點掙扎著上浮。

  理智的碎片,在混沌的思維海洋里,重新拼接。

  他感覺到雲九的身體,依舊緊緊貼著他。

  滾燙,微微顫抖。

  她的臉埋在他的頸窩。

  濕漉漉的頭髮,掃過他的皮膚。

  帶著沐浴露的清冽,和她獨有的氣息。

  顧亦安理智,即將回歸。

  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的、沙啞的、幾乎是貼著他耳膜的聲音,鑽了進來。

  「下一次……」

  雲九的嘴唇,若有若無地觸碰著他的耳廓。

  牙齒甚至輕輕啃咬了一下。

  帶著不容反駁的狠厲。

  「你要是再敢把我一個人,丟進那個鐵罐子裡……」

  「我就殺了你。」

  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要死,一起死。」

  轟!

  顧亦安的大腦,似被一道驚雷劈中。

  剛剛重啟的思維系統,瞬間過載,發出刺耳的尖鳴。

  「要死,一起死。」

  這五個字,狠狠擊中他的神經中樞。

  這不是偽裝。

  這不是一個間諜,該說的話。

  間諜的核心是任務,是利益。

  是隱藏在千百張面具下的,絕對理智。

  他們絕不會,也絕不允許自己,暴露出如此致命的情感缺口。

  一個能將生死置之度外,只為和他同歸於盡的女人……

  顧亦安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回。

  初到聖扎拉斯那一夜。

  她成為他的「鞘」,引導那股狂暴能量時,臉上痛苦與堅毅,交織的表情。

  被俘虜時。

  他喊出的那句「活下去!別犯傻!」

  自己落入卡洛斯手中。

  她看到自己時說出的那句,「我把你帶出來的,我就會帶你回去。」

  特勤部把自己作為棄子放棄。

  她違抗命令,孤身返回聖扎拉,只為救他。

  還有,曼巴島。

  他將她塞進彈射艙時。

  她眼中那瞬間的錯愕、憤怒,以及……一閃而過的絕望。

  所有的碎片,在「要死,一起死」這句誓言的串聯下。

  構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景。

  一個他此前,從未真正看懂過的雲九。

  他錯了。

  雲九不是那隻狼。

  那麼……

  顧亦安渾身的血液,在剎那間冷到冰點。

  那個憨厚的、叫他「安哥」的。

  在地獄裡相互扶持過的男人。

  那個哭著說自己是懦夫,說對不起死去女友的男人。

  阿坤!

  這個名字像一枚鋼針,刺入他最深的思維區域。

  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他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向後退了一步,與她拉開距離。

  雲九被他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到。

  她抬起頭。

  那雙剛剛褪去迷離的眼眸里,寫滿了錯愕和不解。

  但顧亦安已經看不到她的表情。

  他踉蹌著衝出浴室,連衣服都來不及穿。

  赤裸的身體,暴露在營房微涼的空氣里,皮膚上瞬間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營房裡,空空蕩蕩。

  他走了。

  顧亦安的心,沉入了不見底的深淵。

  他出去了。

  他去打電話了!

  顧亦安猛地轉身,又沖回了洗漱間。

  他沒有看一臉戒備、正伸手去拿毛巾裹住身體的雲九。

  而是俯身,一把抓起自己那條,被水完全浸透的短褲。

  他發瘋似的在口袋裡摸索。

  那個阿坤的菸頭。

  他掏了出來,攤在掌心。

  那截小小的香菸過濾嘴,已經被水泡得發脹、變形。

  成了一團分辨不出形狀的、黃白色的漿糊。

  完了。

  顧亦安閉上眼,強行將神念沉入其中。

  沒有軌跡,沒有線條。

  眼前只有一片混沌、污濁的彩色光團,像是打翻的顏料盤,混亂不堪。

  別說那條代表著最深羈絆的金色軌跡,就連任何一條清晰的彩色線條都找不到。

  水,破壞了物體本身與人的「連結」。

  唯一的媒介,廢了。

  顧亦安胡亂地將那條濕冷的短褲,套在腿上。

  冰冷的布料,貼著皮膚,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但這股寒意,遠不及他心中的萬分之一。

  他轉身衝出營房,沖入冰冷的夜色里。

  宗世華給了他三天時間。

  現在,他連三分鐘都等不了。

  他必須立刻找到阿坤,證實自己的猜想。

  或者……推翻它。

  他發足狂奔。

  目標明確——營區那個唯一的信號空白區。

  然而,沒跑出多遠。

  他的腳步,卻猛地頓住。

  那個畫著白色圓圈的區域,空無一人。

  顧亦安像一尊雕像,僵在原地。

  他平靜地掃視著空曠的訓練場。

  夜色下,只有幾盞照明燈孤獨地亮著,將周圍的一切都拉出長長的、詭異的影子。

  人呢?

  難道他已經打完電話,回去了?

  還是……直接離開了?

  就在顧亦安心中,翻湧著無數種最壞的可能時。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遠處的一個籃球架下。

  那裡,有一個孤獨的黑影。

  那人就那麼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著籃球架的鐵桿。

  低著頭,一動不動。

  不是在打電話。

  不是在東張西望。

  更不是在執行什麼秘密的接頭任務。

  他只是……坐在那裡。

  是阿坤。

  顧亦安的心臟,猛地一顫。

  眼前的場景,與他腦中預演的「抓捕現場」,截然不同。

  這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放慢了腳步。

  壓下胸口劇烈的心跳,和奔騰的殺意。

  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個身影走去。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發出沙沙的聲響。

  顧亦安走到阿坤身邊。

  他依舊毫無察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手上,那部新買的智慧型手機上。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那張寫滿滄桑的臉。

  顧亦安在他身邊坐下。

  冰冷的水泥地,讓他的寒意更深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發難。

  只是側過頭,用一種近乎平常的語氣,開口問道。

  「在看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