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燼四下打量一番,只見這個院子並不算大,除了幾間尚還能稱做「房子」的土屋外,剩下的只能叫破爛。
院子正中,有一棵柿子樹,此時葉子都已經快落光了,只剩枝杈間一些零星的柿子。
而柿子樹下,有一張木製的搖椅,算是院子裡唯一像樣一點的家具。
搖椅之上,正悠閒地躺著一個男人,他的腿上搭著一條薄毯。
在他身邊,放著幾盆開得正盛的星熒草。
陽光透過紫色的花朵照射過來,在他身上打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蘇燼走了過去。
「小叔。」她說。
「你來了。」他開口。
說著,他把放在臉上的紙質書本移了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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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真的是你!」蘇燼幾乎是瞬間便飛撲了過去,一下撲倒在搖椅前面。
眼前這人還真是蘇謝忱。
只是,她的手指在觸及蘇謝忱的雙腿時,臉色忽然變了。
她的手指攥緊了他膝蓋上的毛毯,眼底一片陰鬱。
「星鸞。」蘇謝忱拉住了蘇燼的手,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蘇燼微微怔了一下。
她父母去世以後,幾乎很少有人稱呼她這個名字了。
看見那人和蘇燼如出一轍的臉,祁妄和沈逾白對視一眼,表情都很凝重。
陸時衍的目光卻停留在那兩隻自然交握的手上,不知為什麼,他有些煩躁。
這種感覺已經有不止一回了,他不知道那是為什麼,有點像精神力瀕臨失控,但又和精神力失控不一樣。
「你們出去吧,我和小叔有話要談。」蘇燼沒轉過頭,聲音里有壓抑不住的顫抖。
陸時衍看了她的後腦勺一眼,雙唇抿成一條直線,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站在院門的左邊盯著外面的警衛。
反正就這個距離,他在不在跟前,院子裡的風吹草動也都瞞不過他的耳朵。
祁妄和沈逾白也都沒停留,在院門的右邊站定,並貼心的幫兩人關上了院門。
激動過後,蘇燼拉過一張看起來還算乾淨的木椅子在蘇謝忱的身邊坐了下來。
「小叔,這些年,你到底在哪裡?為什麼不聯繫我?」蘇燼的臉上已經褪去了剛剛的激動,變得平靜了不少。
她行走在外用的雖然是化名,但蘇家有專門的加密聯絡方式,蘇謝忱不會不知道。
「星鸞,這些年,你過得很辛苦吧?」蘇謝忱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目光溫和的看向蘇燼。
蘇燼鼻子忽然一酸,她眨了一下眼,把那層熱意壓回去:「不辛苦。」
怎麼可能不辛苦。
當年她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突逢巨變,不僅瞬間失去雙親,還一夜之間失去所有家族庇護。
這些年她沒有一天不在想該怎麼活下來,跟在她身邊的人哪個不心疼。
可她習慣了堅強,即使是面對這樣一個真心愛護她的長輩,她也軟不下來。
「傻孩子,怎麼會不辛苦。」蘇謝忱把她的手握在手中緩緩摩挲,像是撫摸著極為珍視的寶貝:
「星鸞,這些年,小叔一直沒聯繫你,不是不想,是怕給你帶去麻煩。」
「你能走到如今的高度,小叔很欣慰,相信你的爸媽也會為你驕傲。」
蘇燼眸色黯了一瞬。
「你的腿……」她欲言又止。
「沒事。是在當年那件事中失去的。」
蘇謝忱卻避重就輕道:「反正這些年我都已經習慣了,跑得比正常人還快,你不用擔心。」
蘇燼輕輕閉了閉眼。
在如今這樣的醫療條件下,沒法修復的傷,只有一種——
那就是肢體完全遺失,無法找回,或者,無法拼湊。
不管是哪一種,對小叔這樣一個從小就愛玩愛鬧的性格來說,一定很難接受吧。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蘇燼的神色變得鄭重了起來:「小叔是怎麼知道我來這裡的?」
她的行蹤向來隱秘,蘇謝忱是如何知道她會來塔拉星,並且又能準確在這裡與她「偶遇」的?
「我自然是有我的途徑。」蘇謝忱卻神秘一笑。
「既然你已經來了,我也該把當年的真相告訴你了。」他嘆息的拍了拍蘇燼的手。
蘇燼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門外的陸時衍臉色也變了。
他的手指蜷縮起來,骨節被他攥得發白。
院子裡的兩個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談話聲仍在繼續。
只有祁妄看著陸時衍嚴肅的表情若有所思。
「星鸞,當年你父母根本沒有叛國。」蘇謝忱的第一句話便直接將蘇燼臉色炸得發白。
「什麼意思?你手上有證據?」
她失態的握住了蘇謝忱的手。
「莫急。」
蘇謝忱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臉上露出一抹冷笑:「需要什麼證據?你以為我這些年被追殺的原因是什麼?」
「我就是那個活著的證據。」
他仰頭看著天空,將當年的真相娓娓道來。
「你父母當年研究的東西根本就不是精神狂躁藥劑。」
「而是定向嚮導素。」
「什麼?」蘇燼瞳孔猛地一縮。
當年父母去世的時候,她已經十二歲,並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雖然她並不清楚父母研究的課題是什麼,但以她對蘇父蘇母的了解,他們絕不可能是叛國者。
可是,她沒有證據。
這些年來,她也四處奔波,只為了尋找父母當年一案的真相。
可是那個案子早已被封存,就連當年跟著父母一起做研究的人絕大多數都被帝國給處理了。
那些人消失得乾乾淨淨,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就算是僥倖倖存下來的,也都對此事三緘其口,根本不肯透露分毫。
「你是怎麼知道的?」蘇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因為,」蘇謝忱看著她,聲音裡帶著極力壓抑的恨:「當年你父母的研究,我全程在場。」
「什麼?」蘇燼更震驚了:「你當年不是……」
「我當年只是個不學無術的浪子,常年漂泊在外,對嗎?」
蘇謝忱目光溫和的看著她,眼中並沒有任何被冒犯到的惱怒。
「小叔,我不是那個意思。」蘇燼艱澀開口。
「當年那些偽裝是我親自做給旁人看的,自然不怕別人說。」
蘇謝忱一臉無所謂,名聲於他來說,輕如浮雲。
「你父母在選擇這個課題時,就知道自己勢必會觸犯到某些人的利益。」
「可他們還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