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武道之始

  演武場,是大通鏢局專門開拓出來,一個長寬足有五百米的的空場地。

  裡面配備了各類武學兵器和護具,大通鏢局內的鏢師與趟子手沒事了就會來演武場訓練。

  此時正值深秋冬至的時節。

  演武場內七八個壯漢卻赤膊在場上操練,撲面而來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喝聲。

  無論是手持刀劍舞動,還是高舉石鎖,還是一板一眼的扎馬站樁。

  一眾漢子練習的一絲不苟,淡淡熱氣在各自身上蒸騰。

  一位身形佝僂,兩鬢斑白的老者,正手持一根細長柳條在場上轉悠。

  陡然對著正在站樁的一人狠狠抽了一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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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條雖細,卻將那壯漢差點抽了個踉蹌。

  「王老二,你扎個馬步還敢晃悠,是不是昨夜你婆娘把你給榨乾了?」

  老者大聲呵斥。

  「站樁要像老樹盤根,腰馬合一需似鐵鎖橫江!」

  壯漢被抽的齜牙咧嘴,還是慌忙重整架勢,朝老者嘿嘿諂笑一聲。

  「別說我說話不講情面,外面愈發的不太平。

  既然吃了刀口這碗飯,現在你們多受點罪,等出門遇到盜匪山賊的時候,說不定就能撿回一條命!」

  仔細巡視了一周,老者冷聲撂下一句,便舒服的坐在演武場外的躺椅上,眯著雙眼憩息起來。

  此時身邊跑來一個半大小子,端著一盤茶點恭敬放在躺椅一旁的小桌上。

  再拎著一壺熱茶,給老者倒滿。

  老者名叫江守,乃是趙琛推薦,總鏢頭胡刀花費重金請來教導手下鏢師趟子手的武者。

  此人曾經也是一位二流武者,甚至與趙琛還有些淵源。

  只是年輕時因為受過一次嚴重暗傷,如今年紀大了,氣血下滑,導致實力倒退諸多。

  而他一生無兒無女,性子又有些許高傲。

  不願受趙琛的奉養。

  恰好胡刀花重金來請,便順勢到大通鏢局這裡養老。

  而那個半大小子,正是入了大通鏢局內,做了一個粗使雜役的李延。

  隨後李延也不管老者沒有理他。

  轉身就去演武場的另一側,拿出一柄足有他一人高的掃帚,仔細將演武場四周的落葉清掃起來。

  清掃完落葉,又去挑水、準備馬料、清理茅廁。

  事情雖多,但李延做的有條不紊。

  逐個做完後,天色已暗,演武場上練習的趟子手與鏢師已經不見。

  李延也沒急著去吃飯。

  而是將演武場上的的各種護具、石鎖、刀劍等重新整置,逐個擦拭。

  等做完這一切後,方才累的一屁股坐在一尊石鎖上。

  晌午時他就只填了幾個饅頭,一碗稀粥進肚子。

  這樣一天馬不停蹄的干下來,李延只覺飢腸轆轆,筋骨酸痛。

  正打算稍作休息,去鏢局內的後廚看看剩下來什麼殘羹剩飯的時候。

  一個又黑又瘦的青年端著一個食盒朝他走了過來。

  「小延子,哥哥猜到你顧不上吃飯,打飯去的時候專門給你留了一份。」

  李延笑著接過對方手裡的食盒,打開一看,裡面放著四個巴掌大小的白面饅頭。

  還有一小盆熬製的燴菜,甚至還有幾大塊明晃晃的肥肉片蓋在上面。

  看著李延狼吞虎咽著飯菜,青年摸了摸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要不以後這活兒還是我自己干吧,你這一個還沒長開的小子,整日裡要應付這麼多差事,確實是有些難為你了。」

  這一位給李延帶飯的青年叫做焦執。

  與李延一般,都是大通鏢局內的雜役。

  鏢局內的中堅力量是能行鏢的鏢頭、鏢師、以及趟子手。

  平日裡照顧馬匹騾子、保養兵刃,負責等這種核心資產的,都是由趟子手親自來做。

  正常僕役的人數不多,所負責的也只分為內外兩部分。

  外院就是如李延這般清掃庭院、茅房、挑水備料等雜活。

  內院則都是女眷,負責燒火煮飯,一應起居生活事宜。

  只是不過焦執入鏢局的時間比李延要長,又有一位做趟子手的遠房表叔。

  積年累月下來,還是在鏢局內學到了一些粗淺功夫。

  近日裡他想要將自己的雜役身份轉為鏢局內的趟子手,故而需要花在修習武技的時間上更多一些。

  所以當有一卦象顯示出此事後,李延便主動開口,承擔起了份屬焦執的僕役職責。

  每日累死累活將二人的工作勤懇完成,為的就是想要從對方手裡套來一點兒武道指點。

  「沒事,我一個人搞得完。」

  李延咽下最後一口饅頭,擺擺手表示不用在乎。

  隨即抓了抓頭髮,笑著對焦執道:

  「焦哥兒,這幾日裡我看你私下裡練武辛苦,能不能給我講講武道的故事啊。」

  焦執聽聞李延這般問話,只當小孩好奇,沒有多想。

  只是摸了摸下巴,想了片刻後才道:

  「也罷,既然無事,我就與你講講。」

  李延頓時露出一副極感興趣的模樣。

  焦執搬來一座石鎖,與李延坐在一處,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武道一途,外功熬煉筋骨,內勁鍛鍊五臟。

  初入武道時不過比常人健碩些。

  這幾日你在演武場內看到的那些個趟子手,多是修習了幾年鏢局內所傳的功法。

  力氣大,速度快,更能抗,比起尋常人來說要強上很多罷了。

  不過趟子手只是鏢局中給鏢師當跟班,負責裝卸、趕車、走鏢時喝道開路的夥計,還算不得真正的武者。

  待體內凝出第一縷內勁,方算真正踏入武道門檻,此時可稱不入流境界。

  別看這境界名字寒酸。

  不入流武者徒手可洞金裂石,掌劈青石如削腐土,指叩銅錢碎如鐵屑,全力爆發甚至能在精鐵表面留下寸許掌印。

  若持兵刃,輕易斬殺三五名粗淺武者亦非難事。

  在咱們鏢局中,能入不入流境界,便有資格擔任獨自出師的鏢師。

  鏢師則是行鏢之時,保護鏢物的中堅力量。」

  說到這兒,焦執的臉上露出一絲嚮往之色。

  「不入流……」

  李延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從凝出第一縷內勁開始,每突破一重關卡,實力便呈數倍增長。

  三流武者具十匹烈馬之力,可鎮壓一方。

  二流武者擁九牛二虎之力,力可推山破城,乃各方勢力中堅。

  一流武者有一象之力,練肉如鐵、筋如弦、骨如鋼、血如汞,還有諸多不可言說的妙處,是各個勢力中的實際決策之人。

  先天武者,也被稱為「陸地神仙」。

  內勁入體,返璞歸真,歷經肉身打磨與精神修煉,超脫肉體桎梏,靈肉合一。

  此等境界已是各方勢力鎮壓氣運的幕後存在,向來作為威懾力量。

  莫說先天武者,便是二流實力已算一方勢力的首腦。

  一流武者對多數人而言終生難見,先天之境更是遙不可及。」

  這一番話說完,焦執似是說到了興頭上,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巴。

  李延不禁有些好奇,這般詳細生動又有條理的解釋,焦執怎麼會說得如此順溜?

  看著李延的目光,焦執訕訕一笑。

  「聽不懂吧,聽不懂就對了。

  別笑話老哥,這些也都是從說書先生那邊聽來的,裡面有好些詞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

  不過緊接著他面色就有些嚴肅。

  「但我表哥跟我也大致說過一些,可能方才說的有些誇張,但也絕對不會差到哪兒去的。

  就拿咱們這兗州城來說。

  一座數萬餘人口的城地,二流武者不過十數人,多為武館、幫派、大戶與官府的中堅力量。

  城中僅有二人躋身一流武者之列。

  首先自然就是咱們總鏢頭師承的趙家武館館主趙琛。

  還有代表兗州城中家族勢力,出身四大家族之首王家的王家老祖。

  這兩位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如果不是什麼身邊親近之人,或者是有什麼大事發生,平常人很難見其一面。

  除開他兩位外,還有大雍據守在城外的一支團練兵馬,那一位團練指揮使也是一流高手境界。

  這三位向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除開一些大事外,鮮少有人能見一面。

  至於先天之上,更是縹緲傳說,就不是哥哥我能知曉的。

  不過倒是有外地來的說書人曾講過。

  先天武者交手,二人之間的餘波就輕易將一座大山轟平大半。

  也不知如此恐怖的戰力是真是假。」

  「這麼厲害?」

  李延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嚮往之色。

  「怎麼樣,要不要哥哥教教你習武?

  雖然哥哥學的都是些粗淺武道,但你這個年紀,提前打熬氣力總沒有錯。」

  焦執笑著問道。

  「可以嗎?」

  李延稍稍有些激動,焦執的反應比他想的要好上太多。

  一開始他只是抱著初入鏢局,多做事,少得罪人的想法。

  後來這些時日的相處,他發現焦執此人雖然個性稍有些跳脫,但為人熱情大方,並未因自己乞兒出身,年紀又小而欺侮自己。

  時間長了,除了因為練武而不得不將一些雜事交予自己外。

  其他地方都是對自己多有照顧。

  二人慢慢的也就熟絡了起來。

  「自然可以,鏢局內給咱們的伙食可都是按照趟子手的標準來做的。

  你剛來的時候肚子裡沒有油水,徒然接觸武道消耗氣血,只會傷身傷己。

  如今這一個月來伙食慢慢補上來了,自然可以跟著哥哥閒暇時打熬打熬氣力。

  等哥哥我成了趟子手,到時候再好好教你些厲害的。」

  焦執認真點頭說道。


  「剛開始學,要從扎馬步開始。

  武道之中講究力從地起,下盤穩固是發力與卸力的根本。

  所有拳、掌、腿的爆發力,其根源都在於腳蹬大地,通過腰馬傳遞至拳掌。

  馬步不穩,則發力如無源之水。」

  李延認真聽著焦執的講解。

  馬步這個基礎的功夫他也會。

  前世的時候,他在入伍之前,曾經在武校之中練過十五年,還得了全國武術錦標賽表演組的金獎。

  不過他很清楚。

  自己那時候學的多以花架子為主,要求是好看,精彩,賣弄功夫。

  雖然動作神氣十足,瀟灑好看,但與人動手時便處處都是破綻。

  純純的花拳繡腿。

  而真正稱得上殺人技的國術,在時代背景與門規限制下,已經逐漸演變為了極小範圍內家族形式傳承。

  尋常人根本難得一見。

  焦執屈膝下蹲,沉肩墜肘,像坐凳子一樣「坐」下去。

  雙腳與肩同寬,腳尖微微外撇,腳趾微屈抓地,足弓拱起。

  擺出一個標準姿勢後教導道:

  「記住我的姿勢,馬步講究「意與氣合,氣與力合」,將意念集中于丹田,引導內息循經走脈,貫通下肢,為日後修煉武道打下根基。

  吶,你使勁踹我一腳。」

  「啊?」

  「放心大膽踹。」

  焦執一副很有自信的樣子。

  李延也不磨嘰,站定身形,鼓足一口氣,狠狠的朝焦執的小腿踹去。

  這一腳踹上去,李延被反彈的退了好幾步,而焦執的身形連動都未動。

  「再來!」

  離了一段距離的李延助跑幾步,這次一腳飛起,踹到了對方胸口處。

  這一回焦執上身晃了一晃,但雙腳宛如扎地生根,絲毫未動。

  「嘿嘿,怎麼樣?

  焦執得意一笑。

  下盤穩固是發力與卸力的根本,你先將這基礎練好,回頭我再教你站樁。」

  李延隨即模仿著焦執的姿勢蹲立下去。

  不過他的蹲姿還是帶著前世武校所修習的影子在內。

  焦執看著皺了皺眉頭。

  一巴掌甩到李延的大腿上,另一隻手順帶扶了扶腰部。

  「斂臀、收胯,脊柱中正,虛靈頂勁,含胸拔背,沉肩墜肘,將上體重量順暢地卸到雙腿。

  馬步要如拱橋一般穩定,不要傻站。」

  在焦執的不斷拍打糾正下,李延跟著練了一炷香的時間,很快便腰膝酸軟,略顯不支起來。

  不過他能清晰的感受到。

  除了腰膝、小腿、關節處所傳來的除了酸軟之感外,絲毫沒有刺痛的感覺。

  說明焦執沒有藏私,也沒有害他的心思。

  教授的馬步之法的確有效。

  並不會造成姿勢有問題時,造成髕骨、腰椎、關節等對身體的損害。

  於是從這天開始,李延每天還沒亮,便起床開始著手收拾大小雜事。

  等到一切都做完後,便會在演武場上一心一意地埋頭苦練。

  每次都堅持到極限。

  強忍下肢酸澀刺骨的難受之意,穩住抖如篩糠的雙腿,雙腳紮根地面。

  直到體力不支,摔倒在地。

  好在因為僕役人少的緣故,李延這種僕役的伙食一向是與趟子手一般。

  而鏢局並不摳搜,每頓都會有些許肉食,每月的月中、月末還會有兩次的全肉飯菜。

  倒也能滿足李延此時長身子的大量需求。

  日子一天天過去。

  一轉眼,便是近三個月過去。

  李延也終於能穩穩的站定三五個時辰,並且在自然深長的呼吸當中,感受到丹田所生出的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