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揚名

  「不過是一副字麼,至於這麼高興麼?」

  馬車上,王卓看著抱著歐陽修寫的那副字發笑的弟弟,有些無語。

  剛剛在歐陽修家中的正堂,王佑說出那四句話時,他覺得這個弟弟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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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來時,他心裡複雜,覺得這個弟弟十分陌生。

  那番話真的是自己那個貪吃的弟弟能說出來的?

  直到此時,見弟弟抱著歐陽修那副字發笑,他才覺得弟弟鮮活了起來。

  「大哥哥你不懂,這副字可以留做傳家寶了。」王佑笑道。

  「傳家寶?這也太誇張了吧?」

  王卓承認歐陽修名氣很大,字也算的上值錢,可以說能做傳家寶,就有些太誇張了。

  王佑笑了笑沒有解釋,這可是活著的唐宋八大家之一。

  歐陽修不僅是曾鞏的老師,還和三蘇關係很好。

  回頭找機會討要幾副字,裝裱收藏起來,以後傳給子孫後代。

  什麼官職爵位都是虛的,子孫後代要是爭氣,傳不傳都一樣。

  若是不爭氣,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反而是壞事。

  這些現在值點錢的字畫留給子孫後代,不必那些強多了。

  不管古代還是後世,有個道理都是共通的。

  那就是死掉的人作品才受追捧。

  畢竟這玩意人活著想寫多少寫多少,別說丟文人臉什麼的。

  人家蘇軾窮的時候甚至把懷孕的妾室都賣了,他的字要真是值錢,能不賣字?

  因此這其中的緣由,王卓是很難理解的。

  ……

  接下來一段時間,王佑便跟著王卓一起四處拜訪和王家有些關係的官員。

  王老太師因為擔任過御史大夫,為人又剛正不阿,得罪了許多人。

  加上去世也有近二十年了,當年相交的好友死的死致仕的致仕。

  只有少數幾個門生故吏在朝為官。

  多年下來,情分已經差不多用光了。

  王閔若是爭氣,他們也樂意順水推舟幫襯一把,傳出去對他們名聲也有好處。

  奈何王閔在地方任職,表現平平,並無什麼亮眼的表現。

  他們想幫襯,也要花費一些代價。

  有這個精力和資源,還不如提拔幫襯自家後輩和學生呢。

  因此面對王卓兄弟倆的拜訪,大多表現的不冷不淡。

  王卓並未覺得異常,畢竟他們兩個是小輩。

  可王佑卻感覺出來那種疏離。

  不過他也沒在意,這也算人之常情了。

  而且以在家那祖父的性子,當年估計也沒太幫助過這些人。

  只是礙於情面,才不得不幫著王家一點罷了。

  這天,王佑跟著王卓來到海家拜訪。

  正是一門五翰林的那個海家,也是盛長柏未來妻子的娘家。

  通過王卓講述,他才知道自家和海家為何有關係。

  海家老太爺當年曾在國子監任職,王佑祖父年輕時在國子監讀書時,就是海家老太爺的學生。

  雖然王老太師當年並未正式拜師,在世時卻時常登門拜訪。

  這些年王家每年都會備份薄禮送上,維持著關係。

  這次讓王佑來,也是想著能不能得海家如今的家主海文清賞識,通過神童試後被選入翰林院。

  海家一門五翰林,並非說海家有五人同時在翰林任職。

  而是海家歷代有五人在翰林院任過職,和袁家四世三公有類似的意思。

  大宋立國至今不過百年,海家從開國至今,每代都有人在翰林院任職,從未斷過。

  海文清如今任正五品的翰林學士,品級並不算高。

  可翰林院幾乎相當於官家的智囊團,不僅負責擬定詔書,為官家講經等職責外。官家若是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事,都會找翰林學士商議。

  作為天子近臣,就算一部尚書見了也客客氣氣的。

  最重要的是,海家世代清貴,朝中門生故吏太多了。

  路上王卓一再叮囑,等一會到了要恭敬些,不能失了禮數。

  王佑最上應付著心裡卻不以為然,以海家的清貴,與其恭敬,不如自然一點。

  馬車在海家門口停下,王卓親自前去叩門遞交拜帖。

  和這幾天拜訪其他官員時,門房直接引他們進去不同,海家門房甚是客氣的躬身道:「兩位公子稍等,大公子有吩咐,二位公子到訪會親自前來迎接。」

  王卓聞言一愣,這些天拜訪,還是第一次有人要出門前來迎接。

  之前拜訪的人家,最多也就派子嗣在前院迎一迎。

  如此並不算失禮,畢竟兩人只是小輩。

  反倒是海家大公子出門迎接,讓他一時間感到有些惶恐。

  王佑倒是沒有想那麼多,覺得海家不愧是清貴人家,禮數就是周到。

  兄弟倆等待了一會,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滿臉微笑的迎了出來。

  「兩位便是王伯安和王子謙吧?」

  少年拱手一禮,道:「在下海寧,有禮了。」

  「見過海大公子!」王卓和王佑連忙回禮。

  「子謙前幾日所言四句警世恆言,在下也有拜讀,感觸良多,也有許多困惑,想和子謙討教,還望屆時子謙不吝賜教。」海寧拱手道。

  「額…」

  王佑一怔,這才明白海寧之所以出來迎接,和他抄的橫渠四句有關。

  不過他當著歐陽修的面說出來,為的就是揚名。

  古代因為信息傳遞不便,很多事都靠口口相傳。

  一個人聲名在外,不僅受人尊崇,所言很多時候就是道理。

  一件事,若是由一個毫無名望的人來做,和讓一個名望非常高的人來做,效果和結果都是完全不同的。

  古代名望很高的人,甚至皇帝都不敢輕易加害。

  詩詞文章終歸是小道,可橫渠四句傳開並被天下讀書人認同,那他就有了一個護身符。

  將來混跡官場,只要不作死,就不會有人刻意為難他。

  至於天下讀書人會不會認同,根本無需擔心。

  讀書人最愛喊一些假大空的口號,相比較什麼忠君愛國,什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些,橫渠四句喊起來可有格調多了。

  畢竟橫渠四句可是以天地開頭,以為萬世開太平收尾。

  古代有個普遍的現象,那就是認可一個人的文章和思想,那麼對一個人就會推崇備至。

  否則怎麼顯得自己有檔次和內涵?

  而一個人若是遭到唾棄,即便他寫的詩詞文章再有深意,也會遭人厭棄。

  只要橫渠四句傳開,天下讀書人都會吹捧他。

  屆時他也算天下聞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