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落去,深秋的緣故,天色暗沉不少,街上只稀疏分落些零散的人影。
即使長街上人不多,馬車也不敢放太快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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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若撞到行人可不是開玩笑。
...
「都記下了,三郎安心便是。」
「你別嫌囉嗦,此一行不似坐船穩當,身家性命之事馬虎不得。」
「切記,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還有的是時間,冒進之行萬不可取。」
見趙洵仍要繼續,林子宜忽然眸光一亮,急迫開口打斷道。
「三郎,你可是說過,若我春闈高中,要陪我一起去汴京教坊司的。」
提及教坊司,林子宜這廝如打了雞血,整個人立馬容光煥發。
「你打算何時啟程?我好在汴京城接你。」
「想來,也得是元宵過後了,三郎來時記得提前與我書信,我好做些準備。」
我與你囑咐安全,你與我說嫖妓?我這個暴脾氣。
趙洵艱難壓下想抽其兩巴掌的衝動。
他只知忠勤伯爵府前來納徵下聘時有陣東風,具體是開春後的何時,他估不准。
如果不是春闈放榜前,那他真去不成汴京。
對此,趙洵頓住幾息,才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我若未趕上東華門唱你名,教坊司你便自己去吧,記下花費銀錢,說好的,算我身上。」
林子宜身影驀然一頓,眼中光彩逐漸淡去。緩了兩息後,他強撐笑著,拍了拍趙洵肩膀。
「好,我一定挑個最貴的小娘子陪,三郎到時可別心疼才是。」
趙洵張了張嘴。
「公子,林府到了。」
瞧著匆匆下馬車去的落寞身影,趙洵心有愧疚,和緩向車外說道。
「子宜,你放心,汴京的教坊司。若這次趕不及,我也遲早會陪你一起去。」
「會試好好考,我可不想下次春闈,還要在貢院碰上你這傢伙。」
常季的手腳一如既往地麻利,林子宜回頭望時,馬車已駛過他家大門。
只是,常季再快,也不能讓馬車瞬間走出林子宜的視線。
....
瘦西湖畔,宗子府。
常季去側門停放馬車。
趙洵踏進門檻後,好奇與身邊門房問道。
「我大哥,今日可回來了?」
「回三爺的話,未曾。」
還沒回來嗎?這都快半月了,宗室那幫人,估計又要上門來打秋風了。
趙洵有些無奈,朝廷設立來給宗室子弟撐臉面、養老用的虛職,倒是給他們找到了月月吃大戶的活計。
「若宗室來人,領他們去找管家領錢即可,領完錢就請出去,不准他們去大娘子那邊打擾。」
「敢糾纏,就來報我。」
趙洵深知他大嫂是個心軟的,若讓那些老傢伙去哭訴一場,指不定要掏多少錢出去。
兩個芝麻品階的虛職罷了,還指望抹幾滴淚就能多拿?想屁吃,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吩咐完後,他便徑直就回了瀟湘閣,今日的課業還一字未動,他想早些見當今官家攀交情的路,可還長得很。
....
壽安堂。
天色沉下後,長柏、長楓,墨蘭、如蘭、明蘭都各回各院。
紘郎與王大娘子剛也離了去。
紘郎離開時,手中還捧著先前寫的詞,是他與老太太討要說:先放他書房,待找人裱好之後,再還回來。
他一路行去書房的腳步,輕快極了,王大娘子被他甩得看不見人影。
老太太身邊仍還陪著的,只盛華蘭一人。
也不奇怪,盛華蘭自從隨盛紘從靈州回到揚州後,一直都在盛老太太跟前養著。
少女此刻在發呆分神,盛老太太與房媽媽在旁討論他納徵的準備時,輕喚了她兩聲,都沒聽到她的回應。
老太太疑惑轉頭來,見盛華蘭如此模樣,因是不常見到,老太太不免起了興致。
讓房媽媽先退下後,老太太才俏皮伸手,在其眼前晃了晃。
「華兒。」
少女被嚇得往後靠去,好在老太太另一隻手扶在了她身後,才穩住她身形。
「祖.....祖母。」
盛華蘭臉上的羞意,老太太看得真切,試問著開了口。
「在想人?」
「不..不。」
「是趙洵那小子?」
被猜到心思,盛華蘭臉上像紅透了的蘋果。著急擺手說不是的樣子,更是證明了心虛。
老太太輕柔握住華蘭急切擺動的小手,將她拉到了懷中,語氣柔和說道。
「在祖母身前,有什麼不好承認的。」
「那讀書人都講個君子論跡不論心,更何況我們女子。」
「少年慕艾再平常不過,況且那趙三郎除開門第不高,其他的,也勉強可算作一句人中龍鳳。」
「女子念他,不算是丟人之事。」
老太太停了停,嘆氣又說道。
「唉....。」
「可惜上門晚了些,你那父親又對給你尋的這門婚事滿意得緊....。」
盛華蘭紅著臉,羞怯脫開盛老太太懷抱。
「華兒未曾想過這些,對趙洵也只是好奇。」
盛老太太看她許久,面色複雜。
女子嫁人,賭的就是一生。
而對方還是個素未謀面的男子,女子賭資太重,風險也太高。
說是賭,也只不過是女子的心裡安慰罷了。
全是家中的安排,女子只剩服從和接受,哪有一點賭的道理在?說成運氣和命運還更貼切些。
老太太正因看透如此,從年輕時就奉行,男女相看,再論家世。
可惜的是,她看錯了人。
她的奮不顧身,與父母家族決裂,並沒有換來她想有的幸福。
可她至少覺得,命運始終是在自己手中握著的。
盛華蘭見盛老太太欲言又止...欲言又止,不禁疑惑喚道。
「祖母。」
老太太擺手。
「無礙,年紀大了,想得深了些。」
盛華蘭已然沒有紅暈的白淨臉蛋上,盛老太太沒瞧見任何複雜糾結的神色,不由松去之前的考慮。
「華兒,離袁家前來納徵沒幾月,以後前廳的事,你就不用去在意,安心於壽安堂學習做當家主母一道吧。」
少女對男子的好奇,才是最致命的開始。
苗頭初現,趁少女還不知其意,盛老太太決定將其掐滅。
也好過往後事不可悔改,才引起來的烈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