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二十里。
瞭望塔。
黑暗中傳來打火機「啪」地一聲響。
燈已滅,門洞開。
四下里毫無聲息,唯有菸草燃燒時發出的細碎響聲。
煙霧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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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才有人開口說話:
「感謝您專程過來一趟。」
宋浮山叼著煙,坐在椅子上,輕輕吐著煙圈,並不接話。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我剛來神秘事務科的時候,幸得您多番照顧,可惜我卻不知好歹,最終落得這樣的下場。」
「——我真應該好好查一下神秘事務科的過去,而不是一味怨恨您。」
「我以為您是壓著我,不讓我立功。」
「對不起,請您不要跟我計較,可以嗎?」
宋浮山眼神不動,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吸菸。
那聲音笑起來,自嘲道:「我以為自己手上有七八個好手,又升職為神秘事務科副科長,正是反抗您的壓制,干一番事業的好時機。」
「我辜負了您的苦心。」
抽泣聲響起。
宋浮山面色冷峻,嘴唇動了動,終於吐出兩個字:
「沒事。」
在他對面。
整個瞭望塔內布滿了蠕動的肉壁。
一個人形存在鑲嵌在肉壁上,雙手雙腳已經「融化」,化作七八根長長的觸手,與肉壁連接。
地上擺著三具屍體,已經有一半「沉」入滿地抽動的血肉組織。
肉壁上的人還在不停抽泣。
他哭了一陣,忽又大笑起來:「無論是邪教事務科、除妖事務科、器皿收容事務科又或特殊事務科,抑或別的什麼科室,都有活命的辦法,但直面神秘事務的人類,是無法存活的!」
「所以您要求我一定不能輕舉妄動,您才是對的。」
「我真是個蠢貨,十足的蠢貨!」
宋浮山目光低垂,抖了抖菸灰,低聲道: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宋哥,我沒有辦法說更多感謝的話了,我最後一次請求您一件事。」
「什麼?」
「把燃燒彈留給我。」
「……好。」
事情已經說完。
宋浮山站起身,朝外走去。
「等一下。」
對方忽然道。
宋浮山站住,回頭望向對方,神情之中沒有一絲不耐。
「我的……家裡……還有老人和孩子……」
那人囁嚅著,小心翼翼地看著宋浮山。
「我會把你按照『執行公務犧牲』報上去,你的家人會得到照顧,這一點不必擔心。」
宋浮山說。
那人似乎鬆了口氣,忽然一咬牙,開口道:
「越過瞭望塔,繼續往東三百里,地下深處已經開始生長血肉組織,乃是『我們』的偉大主人,它正呼喚著以太的偉力,要——」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肉壁上突然探出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
緊接著。
七八隻手從肉壁上伸出來,抓住他渾身上下,將他朝血肉深處拖去。
肉壁上隆起了一根巨大的「血管」,似乎專門為了將他「輸送」離去,才會這麼突兀地出現。
那個人形存在漸漸沉入肉壁,唯有他的手還露在外面。
他全力朝外伸出手,張開手掌,似乎想抓住什麼。
這是他一生的最後時刻了。
宋浮山搖搖頭,將一個遙控器放在手掌上,然後轉身走出瞭望塔,一瞬間就遠去數百米,落在一顆大樹上。
一秒。
兩秒。
轟——
烈焰沖天而起。
塔中的血肉被燒得「噼里啪啦」作響。
數息後。
整座瞭望塔發出了痛苦的「嘶嘶」聲,緩慢地朝地下縮去。
但是來不及了。
宋浮山拿出另一個遙控器,輕輕一按。
轟隆隆——
更加熾烈的火光沖天而起,將瞭望塔連同它半徑二十米範圍內的一切都燃燒殆盡。
黑夜如晝。
宋浮山默默看著。
火光在他眼中顫動,而他臉上再無任何表情。
他閉上眼,再次睜開,摸出手機,飛快撥通了一個號碼。
「您好?」
「請記錄,神秘事務科宋浮山,報人員因公犧牲。」
「是!」
「另外還有一件事。」
「請講。」
「神秘事務科宋浮山,正式報一級警戒,本次警戒面向神秘事務類別,秘級:絕密。」
「你說什麼!」
……
另一邊。
調查局。
葉歡站在天台上,正在行樁法。
——回到現實中,他此時才剛剛入門,要從頭開始練這門《混元樁》。
不過有了一百二十八年的修行感悟在身,眼下行氣運功簡直如吃飯喝水一般,自然而成。
入門即開了「百會」明點,耳聰目明,渾身力氣大增。
而且現在自己在一開始就進行了糾偏。
相應的。
自己站樁之時,原本的那種氣勢消失了。
修習藏山樁,會有各種異象出現,紛至迭來,就連身體也會出現各種變化。
可是當它被糾偏,被提升,被拔高至另一門樁法——
混元。
葉歡站著樁,忽然就內視到了全身的情況。
原來明點爆發點燃之時,曾讓穴道各處產生了細微傷勢。
此時自己的樁法,正好可以調養生息,令它們重歸本位,不至於形成舊傷。
樁功越用越有,數息間,自己便已覺得內外安寧,平靜祥和,更無一絲異象,也沒有如潮起伏的氣血搬運過程。
呼吸漸細微,漸融入虛無。
天地如一,人我皆忘。
有一股浩瀚的生命力從海底湧上去,與天地的靜謐交會共鳴,引那冥冥之中的一點真力勃發,壯氣血,韌百脈,強筋骨,又如無形的泉水,灌溉全身。
葉歡開聲吐氣,睜開眼,只覺得四周一切動靜,皆在心頭,又如己身,無所不知。
他心頭震駭,強自定了定神,將樁功運起來,同時擺了個鐵手力的拳架。
直徑十米內,一切動靜皆在心頭。
見鬼啊,這哪兒是什麼樁功!
——這簡直是一種行氣之時產生的「場」。
敵人任何暗手,乃至潛藏的危機,都無從遁形。
竟有如此恐怖的能力!
對於一名武者來說,這樁法實在是太寶貴了!
葉歡久久無語。
沒想到會搞出一個這麼奇特的東西。
雖然只有十米,但這對於同級之戰,已經足夠。
越級的話,這十米當然不夠看。
比如宋浮山擊殺變異武者的那一招,自己甚至看都看不清,有這樁功,也沒有辦法應對。
但是!
但是!
自己才剛剛開始修習《混元樁》!
以後每日行此功法,練至高深處,它必然不止於這點能力。
葉歡深吸一口氣,慢慢收了功。
現在要考慮一些事情了。
比如夏洛寧那邊——
自己倒是不好主動去說什麼。
那反而會引起懷疑。
——你一個邊陲之地的十八歲小子,能修改我們家族傳承無數年的樁法?
你到底是人還是什麼?
算了。
以後遇到真正合適的機會了,再說吧。
葉歡再次內視,觀察技能樹。
黑暗中。
技能樹散發出微光,開始展現出前所未有的一幕——
在《混元樁》的圖標後面,多了一個數字:1。
——自己算是在《混元樁》上入了門。
《鐵布衫》後面則是數字:3。
葉歡一瞬間明白過來。
《鐵手》算1個點,升階為《鐵布衫》算2個;《鐵布衫》大成算3個。
這是技能點!
也就是這門功法所能轉化的技能點!
《混元樁》自己已經入門,所以算1個技能點。
《龜息功》後面是0.2。
——還在學習中,沒有成功掌握這門功法。
估計要到1,才算是入門。
《飛燕三掠》後面是0。
自己生怕修習太陰宗功法的事情暴露,所以這門功法一直沒練。
這就是自己眼下的全部武道功法了。
「我還有三十秒就要消散了,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夏洛寧問道。
葉歡等的就是這一刻。
夏洛寧頭頂上出現的新一輪身份挑戰,是宗門裡發布的「野外探索」。
自己其實心裡沒底。
但是此刻用了銅幣,能提前獲得她的記憶——
這就等於開卷考試了。
自己何愁不能完成新的身份挑戰?
身份成就能拿則拿。
獎勵不錯。
一定能讓自己更快地變強!
葉歡開口道:
「她加入太陰宗,參加第一次宗門野外探索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傳給你,自己看。」夏洛寧再次以食指抵住葉歡眉心。
一段記憶沒入葉歡的腦海之中。
下一秒。
「擬態」的夏洛寧悄然消失。
——這個由「無瑕的銅幣」產生的擬態投影,徹底結束了。
葉歡默默觀察著那段記憶,將其中一切細節全部記在心頭,便站在樓頂上繼續站樁。
此時已是午夜。
陸陸續續有各個科室的調查員走出辦公樓,或是發動汽車離去,或是三五成群走出單位。
——下班了。
葉歡一邊站樁,一邊等待。
不一會兒。
「夏麗」也走出了辦公樓。
她似有所感,回頭朝樓頂看了一眼。
只見葉歡站在欄杆上,正擺著樁功,一動不動。
「呵,這傢伙,都下班了,怎麼還在天台站樁啊。」
「夏麗」失笑道。
她衝著葉歡擺擺手。
葉歡站樁不動,只是挑了挑眉毛,給她飛了個眼神。
——忙著練功呢,夏姐,明天見。
「夏麗」哈哈笑起來,只覺得這小子太有趣了。
她搖搖頭,轉身朝調查局外走去。
正在這時,城外傳來了劇烈的轟鳴聲,有火光沖天而起。
行走的調查員們紛紛駐足。
夏麗忽然摸出手機,只見手機不停地震動著,屏幕早已亮起,閃現出一片紅光。
一行小字浮現在屏幕上:
「一級警戒已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