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
手機響了。
羅莎摸出來一看,頓了幾秒,這才按下通話鍵。
「你好,羅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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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主教大人。」
「葉歡真是不錯啊,此時此刻,在偉大存在面前,他正在殺你那孤兒院的孩童,這真讓人興奮,不是嗎?」
羅莎眼睛微閉,輕聲道:「偉大存在一定很高興。」
「是啊,我也很高興,你呢?你不高興嗎?」安琪問。
羅莎停了下。
「葉歡真是一個不錯的男人,不是嗎?」安琪「咯咯」笑道。
「不。」羅莎立刻說。
——這裡有監控的。
自己不能說太多,會讓外界知道葉歡的教會身份。
更近一步說。
安琪根本不該打這個電話。
綁架凡人,獻祭給偉大存在,這很好,沒有問題。
但你在事後專程給我打電話,想要噁心我——
這就證明你的獻祭「不純粹」。
至於葉歡。
他絕對不願意做那種事。
都是你做的,你設的局,你借刀殺人,你讓我感到了最深重的噁心。
羅莎壓下起伏的心緒,一雙翠綠眼眸散發出微光,仿佛透過虛空,看到了無盡的以太。
偉大的存在。
我要拋棄你了。
「你為什麼樂見我身邊人消失,樂於看到我的痛苦呢?」
羅莎輕聲說。
「因為你站在他那邊,從降臨審判開始,你就站他那邊,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樣做的下場。」安琪道。
毫不掩飾!
「你最喜歡的兩個孩童——你應該知道是哪兩個,他們死啦。」安琪故意輕嘆一聲。
「你利用了偉大存在的力量,對我進行報復。」羅莎道。
對面停了一下。
「不,」安琪放緩語氣,「只是湊巧而已,我也沒想到隨便綁架兩個孩童,竟然跟你認識。」
說完掛斷了電話。
愚蠢不可怕。
可怕的是賣弄愚蠢。
監控下,一切說到這裡就行了。
紅衣主教大人已經證明了她的私心,但那位偉大存在也許並不會在意。
這種事太多了。
它從不曾在意過。
可惜。
我沒有什麼力量。
羅莎低下頭,看著自己纖細而無力的手指。
自己沒有辦法報仇……
沒有辦法。
她的眼睛空洞無神。
但是下一秒。
她那顫抖的手指上,開始浮現出絲絲縷縷的猩紅色光芒。
……
廢棄廠房。
葉歡緩緩說道:
「沒有才能,沒有學識,沒有開闊的視野,沒有管理辦法,沒有文化。」
「這就是安琪。」
「我講一個最簡單的。」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為了見您,獻祭了9個靈魂,我呢?」
「我今天已經給您獻祭了多少?」
女人頭看著葉歡。
——以一種全新的眼神。
這一刻。
它開始審視對方所帶來的利益。
「就連礦區的功勞,也應該有我一份,不是嗎?」葉歡又道。
「是她主導的。」女人頭說。
葉歡卻立刻又補了一句話: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礦區那次獻祭,一共有156個靈魂。」
原身是礦區保安!
死在當晚了!
如果說整件事跟原身沒有關係,鬼都不信!
「您覺得我沒有做出貢獻嗎?」
「你當然有貢獻,這是毋庸置疑的,但你想取代安琪,卻不是這麼簡單,她做了大量的工作!」
「讓工作變得量大而繁瑣,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取得真正的成績卻很難。」葉歡大聲道。
「夠了!你現在不要講過去,也不要講一些假大空的話,這些話無法——」
女人頭說到一半就停了。
葉歡詫異地望去,只見女人頭轉而望向另一個方向,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多麼了不起的天賦。」
它輕聲道。
它似乎在觀察著什麼,臉上浮現出冷漠與深思,又變得充滿了殺意。
「葉歡,我的儀式執行者,去殺了那兩個孩童。」
它開口道。
見鬼。
「不行,安琪這是斷我的路,你為什麼要聽她的!」葉歡道。
準備獻祭「儀式之火」。
只要它再有任何舉動,自己就立刻完成獻祭!
葉歡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著女人頭。
卻見女人頭並未動怒,而是若有所思地問:
「你為什麼要幫羅莎?」
「我發現她有著極高的天賦,她活下去,對教會是有益的——但安琪被仇恨和權力蒙蔽雙眼——我不許安琪做這種罔顧教會利益的事。」葉歡道。
完全正確!
沒有人知道羅莎已被認定為聖女。
但自己看到她的身份標籤發生了變更——
「女人頭」早就做出了決定,只是還沒說,所以沒人知道。
而自己用實際行動擁護了這個決定!
「實話實說吧,」葉歡嘆了口氣,「這兩個孩童是跟著羅莎長大的——如果殺了他們,等於逼迫羅莎跟教會決裂。」
火焰中,沒有動靜。
女人頭俯視著葉歡,好一陣才說:
「這只是安琪的一次失誤而已。」
它在解釋!
解釋就是退讓。
但豈能讓這件事以小小的退讓結束?
這代價不夠!
葉歡用腳狠狠踩著地上的手機碎片,就像踩著安琪,聲音卻平穩而冷靜:
「安琪的策略是拉一部分人進入教會,忠心於她的就可以發展為教徒,不忠心的就獻祭。」
「另外再搞搞綁架,搞搞謀殺。」
「——這太慢了。」
「也許再過數百年,教會還是這幅模樣。」
「你這樣批評她,必須拿出比她更切實的手段和方法,如果沒有,我們的談話可以結束了。」女人頭不欲糾纏,攏著火焰朝後退去。
葉歡衝上前一步,幾乎沒入那墨綠色烈焰之中。
溫度開始升高。
他隨時可能被這烈焰吞噬。
可是——
他神情之中,沒有一絲害怕,而是變得亢奮起來。
從「殺兩個孩童」的敘事,偏移到教會內部之爭上來,就成功了一半!
葉歡沉聲道:
「要我說,如果把教會的教徒全殺了,那才算是一次盛大的儀式。」
「蠢貨,要是全殺了,如何在城裡傳遞信仰?」女人頭厲聲道。
它停住了。
它沒有走!
「就是這個道理。」葉歡道。
「什麼?」女人頭真被他搞糊塗了。
「等我一步步走上高位,我們就不是教會了,我們是這個城市的執法者。」葉歡說。
女人頭怔住。
——他顯得胸有成竹。
「說下去。」女人頭道。
「現在的教會,只能偷偷摸摸藏起來,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殺戮。」
「即便如此,安琪還忙著給自己人挖坑,她這麼蠢,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但——」
葉歡拉長了音調,伸出一根手指,宛若演講一般:
「如果把調查局變成我們的,那就不必擔心被任何人類機構追殺和逮捕了。」
「沒有人對付我們。」
「反過來,任何人都必須擔心我們逮捕和追殺。」
「從此之後,只有我們對付別人——」
「我們殺誰,誰就是教徒。」
女人頭怔了下,慢慢反應過來,立刻問道:
「如果有人反對、有人看出來了,那你打算怎麼辦?」
「那他就是邪惡的!我們燒死他!」
葉歡滿面興奮地說下去:
「這樣的人必是黑暗的幫凶,我們為了主持正義,為了城市的長治久安,一定要追捕並擊斃他們。」
他又放慢語速,在女人頭耳邊輕聲說:
「到了那個時候,您看上哪個人,想要他的靈魂,我們就說他是邪惡的。」
「事情就辦成了。」
說到這裡,他才後退幾步,彎下腰,撿起那首領的長刀。
「我的同僚快要來了,偉大的存在。」
「現在是您做決定的時刻了。」
「如果您想讓教會維持現狀,讓我的意見散如飛灰,讓羅莎離心離德——那麼就命令我殺了這兩個孩童。」
葉歡站在兩名孩童面前,單手舉起刀。
儀式隨時可以展開。
「我殺了他們,立刻脫下這身調查員的制服,回到黑暗中,做一個晝伏夜出、小心躲避追捕的儀式執行者。」
「但若您同意我的看法,那就讓這兩個孩童活著,成為我的功勞。」
「在那之後,全城的人,你想吃哪個,我都能辦到。」
話說完。
刀懸半空。
「殺了他們。」女人頭道。
「是!」
葉歡握緊長刀,猛然朝下一斬!
虛空突然冒出墨綠色火焰,將刀鋒吞噬消融。
兩名孩童安然無恙。
好險!
葉歡賭的就是最後一瞬間。
如果對方真的一點兒都不心動,那麼自己會在長刀斬至孩童脖頸的時候住手。
那就徹底撕破臉了!
所幸,最後時刻女人頭用火焰阻攔了這次儀式。
「您的判斷是不會錯的,我必將為您開創全新的局面。」
葉歡將刀柄扔在地上,神情肅穆地說。
「沒有這麼簡單。」女人頭道。
「您請講。」葉歡說。
「人類社會能接受你這種假借正義的屠殺嗎?」女人頭問。
「這怎麼會是假借正義?」葉歡滿臉不解。
「怎麼不是?」女人頭追問。
「先給教眾們獎勵,讓他們去殺人,去舉行盛大儀式,去行恐怖之事,讓人民畏懼。」
「然後呢?」女人頭問。
「等他們殺得足夠多,殺得讓民眾憤恨膽寒了,我們再站出來,殺了所有教徒,行正義之事,讓人民感激。」
「反正教眾們死亡之際,您也會降下仁慈,親自來接他們。」
「——這不是假借正義的屠殺,這是真正的正義。」
葉歡道。
女人頭沉思了一陣,又道:
「還有一個問題。」
「您請講。」葉歡說。
「安琪費心費力宣揚教義,做了很多傳教工作,這才建立教團——你要怎麼讓教眾聽你的?他們憑什麼聽從命令去殺戮?」
葉歡笑笑,解釋道:
「告訴他們,只要殺了平日裡最痛恨的人,就會獲得金手——不是,就會獲得您的恩賜——當然您真的可以賜予他們一點些微的力量。」
「這就足以讓他們癲狂。」
「等他們殺了第一個人,獲得力量之後,再告訴他們,終極的獎勵豐厚百倍。」
「殺夠100個人,就能獲得終極獎勵。」
「——人們會為此瘋狂的。」
「如果他們真的殺夠一百個,到時候要怎麼辦?給他們什麼樣的終極獎勵比較好?」女人頭問。
「飛升。」葉歡說。
「飛升?」
「對,飛升,上天國,在天上享福,不回來了。」
女人頭不說話,只是俯瞰著他。
「當然沒有什麼天國,只要儀式搞得絢麗點,然後您在人類看不到的地方,吃掉他們就行了。」
「——這已經夠得上『終極』的說法。」葉歡聳聳肩。
女人頭依然不說話。
「您可以不相信正義,但請相信我的高貴品格。」葉歡道。
「你?品格?」女人頭詫異地說。
「我歷次儀式奉獻的靈魂數量,就是我的品格。」葉歡說。
女人頭又不說話了。
——數量。
它是一個冰冷的,沒有感情的,不容更改和修飾的東西。
它只說明事實。
是的。
葉歡殺的更酣暢淋漓,從礦洞開始,一直到巷子裡,即便是此刻殺教徒,也是如此。
他的品格極其高貴!
廠房外面,遠處,開始有一些輕微的響動聲。
有什麼人快要來了。
已經到了必須見分曉的時刻。
「如果以人類的角度來說的話,你這樣的人類,最後一定不得好死。」
女人頭終於說道。
「那麼,以您的角度來看呢?」葉歡問。
「你真不管其他人類的下場?又或者你自己的下場?」女人頭又問。
「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葉歡道。
「記住你這句話。」
女人頭忽然消失不見。
廠房裡陷入安靜。
結束了。
終於結束了。
葉歡臉上的亢奮與瘋狂,慢慢隨著面部肌肉的鬆弛而消失。
「剛才它在看什麼?看誰?」
他閉著眼,開始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切,仔細思索到底有沒有什麼漏洞和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