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濯池伸手攬住她的肩,安慰道:「等以後得空了,我陪你去她們上任的地方看看。」
顏碧君側頭看他。
剛想說什麼,就看到崔令媶一家拜別了謝府長輩後,正拎著小包袱從府中走了出來。
她趕忙上前問:「你們也要走?」
崔令媶點頭:「本想帶兩個孩子多玩幾日,但方才收到玉京來信,有事需要我們回去處理一下,也得先走了。」
京中在這時候來信,應該是不小的大事,顏碧君聞言雖有些失落,卻也沒有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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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向兩個小閨女道:「那你們先回去,兩個孩子留下,難得來一趟,我帶她們到處玩玩,等過些日子我和謝濯池回京的時候,再把她們給你送回去。」
說著,她彎身想跟兩個小姑娘套近乎。
但剛蹲下,一天都捨不得跟女兒分開的李時歸,已經一手一個,抱著孩子閃身跑去了馬車上。
顏碧君嘴角抽了抽。
回頭望去,父女幾個已經上了馬車,而馬車裡,還板板正正地坐著個穿絳紫衣裳的小少年。
小少年見她看過來,還知道朝她頷首笑了笑。
顏碧君看得哭笑不得,合著她想留人家孩子沒留住,她自家的孩子倒是先跟著跑了。
她回頭去看謝濯池,眼神詢問怎麼回事。
崔令媶見二人還有得一通解釋,笑著道了句玉京見,便先行一步上了馬車。
待他們走遠,謝濯池低頭摸了摸鼻子,才小聲解釋道:「我聽李時歸說,下個月小阿桃要去天下書院,就連殷湛家那小碎嘴子,和他小閨女都要去。」
「昨日舅兄也說,岳丈也想將錫非送進去,我便想著二叔在天下書院任職,將小河送去,也能照看些。」
顏碧君聽完解釋,若有所思地靜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什麼,神色頓變道:「壞了,忘記給阿媶說個重要的事了。」
原本還以為他們今日不走,要多玩幾日,晚上她們姐妹再躺床上慢慢細聊呢!
謝濯池想問何事?
顏碧君已經沒空解釋,轉身回府騎馬追了出去。
好在崔令媶他們並沒有走多遠,在城門口就追上了。
她勒馬靠近馬車,朝馬車裡低聲道:「阿媶,昨日喜房裡的人當中,最先開口問南疆蟲子那兩人,不可再信,回去之後派人速查。」
崔令媶見她急匆匆地追過來,就為了提醒她這個,不由眸色一柔,溫聲笑道:「知曉了,但目前她們雖有想法,卻還未將手伸去南疆,我會派人盯著,且再往後看看。」
其實昨晚她們從喜房回客房後,就有人私下想去找秦明月。
但也不知道是被大黃的叫聲嚇住了腳步,還是看到商仲辛睡在大黃邊上,心有忌憚,反正那人在院外徘徊了好幾刻鐘,才回了隔壁院的客房。
崔令媶兩口子覺淺,大黃叫第一聲的時候就醒了。
原本是想著顏碧君新婚燕爾,先不拿這事擾她心情,等回了玉京再說。
哪知道她倒巴巴跑來說了。
崔令媶都不知道該說她什麼了。
顏碧君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見她似也有所察覺,微微鬆了口氣,卻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道:「往後她們找你,定要萬分小心才行了,人心易變,有些人犯起蠢來,怕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當心些總是好的,等回頭也告訴可青一聲。」
她絮絮叨叨說完,勒馬後退了幾步。
這才看向自家好大兒,又揚聲叮嚀道:「好好聽你姨父姨母的話,等爹娘處理完江州這邊的事就回京了。」
語罷,不再耽擱他們的行程,翻身下馬在城門口目送他們遠去,才牽著馬慢慢往回走。
走到一半,就聽到有人喊她。
一抬頭,就看到自家侄兒提著個小包袱,大汗淋漓朝她跑來。
小傢伙面上興高采烈的跑來,卻在看到自家姑姑身邊只有馬,好兄弟和妹妹們一個都沒等他時,眼睛一下就紅了。
他再也不要睡懶覺了。
…
與此同時,離開江州的馬車上。
崔令媶將頭枕在李時歸肩上,想起昨晚不著痕跡接話,實則才是最想套話的孟南煙,失望的同時,還有些惋惜。
她們是大啟第一批參加女子恩科的姑娘。
也是女帝最關注看中的女進士。
荊棘遍地的路她們都走過來了,如果她不犯蠢,打消掉不該有的念頭,以她這些年兢兢業業的功績,未來必定前程似錦,一片光明。
可惜,她的心似乎已經不走正途了。
察覺到她的情緒,李時歸低聲問:「還在為昨晚在院外走動的人煩心嗎?」
崔令媶搖頭:「不是煩心,只是覺得有些人不理智的動情,於她而言,自我覺得是用情至深,於別人而言,卻是無妄之災。」
就像秦焰兄妹的母親。
一個不諳世事的巫女,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毀了自己的部落,還差點毀了自己的孩子。
甚至為了向那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證明自己對他的深情,愚蠢地吞下了能讓別人操控自己的蠱蟲,將自己的後路和生路,都交到個一心利用自己的人手上。
到死才知道,自己早就不愛那個男人了。
可身體裡那隻取不出來的蟲子,卻讓她連死都做不到放手,只能在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求自己的孩子將自己燒乾淨。
可悲又可恨。
而孟南煙,似乎也踏上了這一條不歸路。
思及此,崔令媶拿出行路輿圖,點了點綿州隴縣的位置。
小阿桃看到娘親的動作,知道點到的地方是下次要出門的目的地,趕忙從爹爹腿上爬過去,雙眼亮晶晶地抱著娘親問:「娘親,這個地方的好吃的多不多呀?」
崔令媶笑吟吟地點頭:「多。」
小閨女一聽,高興得想跳起來。
李時歸怕她壓到自家媳婦,趕緊伸手接到自己懷裡,揉了揉她軟乎乎的小臉道:「爹爹會給阿桃多帶些的。」
這話猶如一盆冷水。
澆得小阿桃猛然想起,她下個月就要被送去書院,以後都不能再跟爹娘到處玩了。
想到回去就要被送去書院讀書,小閨女像霜打的茄子,一路都老不高興了。
但在抵達玉京,看到自家祖父祖母身著便裝,還有從北疆回來的外祖母,鈺白哥哥,以藍姐姐,全都來城門口接他們時,立馬又高興得煩惱全部忘光,邁著小短腿沖了過去。
抱著女帝的臉嗷嗚就是一大口。
女帝被糊了一臉口水,也只是笑著颳了下她的小鼻子,滿眼疼愛。
其他人也都笑呵呵地望著她,就連向來不苟言笑的寒鴉,也都目光溫柔,嘴角含笑地望著自家的小孫女。
看到這溫馨的一幕,帶著另外兩個孩子下來的崔令媶,扭頭跟李時歸相視了眼,唇角都是上揚著的。
這一晚,難得的闔家歡樂。
殷夫人讓人擺了兩桌席面,女帝也留下了。
飯桌上其樂融融。
晚膳過後,李時歸心血來潮,帶著人將庫房裡去年未燃完的煙火抬了出來。
幾個孩子在護衛的保護下,點燃引線,璀璨的煙火在夜空中瞬間綻放,剎那芳華,雖短暫卻也絢爛。
煙火下,孩子們在院中嬉鬧。
大人們站在屋檐下,沒去看那絢麗的煙火,因為他們的眼裡,已經有了比煙火更滾燙、更璀璨的東西。
「崔令媶,有你們的這輩子,真值!」
煙火綻放的聲音很大,卻半點沒有蓋住李時歸在她耳畔的低語。
崔令媶側目望他。
這一刻,他們的眼睛裡都倒映著彼此。
也只有彼此。
許久許久,她點頭道:「我也覺得,這輩子,值了。」
隨著她的話音落,最後一簇煙火炸響,夜空慢慢歸為平靜,被煙火短暫蓋住的明月,絢爛過後,依舊皎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