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喜宴散盡,已是亥時。
謝夫人知曉崔令媶他們一路舟車勞頓,早早便為他們準備好了客房。
兩個小閨女玩了一天,用過晚飯便在小阿河的院子裡睡下了。
院中有值守的丫鬟和婆子,倒也不用擔心,崔令媶見她們睡得熟,沒捨得吵醒她們,便只扶著有些醉酒的李時歸回了客房。
不想客房裡,本應該待在新房的謝濯池,正黑著臉拎著根繩子坐在門檻上。
而繩子的另一頭,綁著正抱著大黃貼貼的商仲辛。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邊貼還邊大喊:「謝兄快來看,金子,你家院子裡好大一坨會動的金子啊!嘿嘿,金燦燦的,還會動,快來幫我一起……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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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完,張嘴就咬了上去,似乎想試試金子真不真。
可惜只咬了一嘴狗毛。
大黃就沒遇到這種咬狗的人,牙齜了又齜,要不是被教得好,知道這人不能咬,它一定也逮他屁股咬兩口還回去。
崔令媶還是第一次在大黃身上看到無語和委屈。
謝濯池也挺無語的。
見他們回來,立馬拎著繩子起身,卻沒有離開,伸手想接過李時歸道:「明早秦將軍要趕回南疆,下次再見,不知何年,我夫人捨不得,想跟你們多敘敘舊,這裡有我看著,你過去吧!」
聽到這話,靠在媳婦肩膀上的李時歸酒都醒了大半了。
難怪剛剛進門,感覺到前方有比鬼還深的怨念,原來是某人洞房花燭夜被趕出來了啊!
想到方才被趕鴨子上架,替他擋了那麼多酒,李時歸半眯著眼幸災樂禍地笑了。
讓他在自己大喜的日子滴酒不沾,現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吧!
夠他笑一年了。
李時歸越想越想笑。
但還沒笑出聲,看到抱著大黃,像個傻子一樣啃狗毛的商仲辛,他趕緊又閉了回去。
他敢說,他要是醒著,以謝濯池那厚顏無恥的程度,這醉得像個二傻子一樣的人,指不定得讓他盯一晚上。
想到此,他悄悄捏了捏媳婦的腰。
崔令媶側頭看到他抖動的眼皮,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婉拒了謝濯池伸手,直接將某個裝睡的人送到床榻上躺好,才含著笑意離開。
離開的時候,門口抱著大黃的人已經換了目標。
這會兒改抱住謝濯池的大腿,鬼哭狼嚎地喊:「大舅哥,行行好,當個人吧!我對明月之心,可表天地,給個機會,實在不行我入贅秦家軍也行啊!」
謝濯池仰頭望月,也是沒脾氣了。
崔令媶緊抿唇,出了院子到底是沒忍住,捂嘴笑出了聲。
說來,商仲辛和秦明月這事,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在玉京官場早就傳得人盡皆知了。
兩人當年的外放之地,都在南疆,時有接觸是常事,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商仲辛對人家姑娘起了旁的小心思。
男未婚女未嫁,本來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偏商仲辛想表明心意的時候,好巧不巧,遇到秦焰重傷,秦家軍險些易主。
秦明月為了兄長和秦家軍,直接就辭官入了軍營,以秦家嫡系大姑娘的身份,在她兄長的扶持,和秦家軍幾位老將的擁護下,坐上了秦家軍主將的位置。
本來這也沒什麼。
畢竟朝廷也沒條例規定,朝廷命官不可以跟守疆將軍湊一對。
可倒霉催的是,他遇到了覺得情情愛愛都是浮雲,一心望妹成鳳,希望她早日展翅高飛,獨當一面,帶領秦家軍所向披靡、橫掃千軍的秦焰。
秦焰一出手,好桃花爛桃花,他全都掐掐掐。
掐得商仲辛後來想見秦明月一面,都得過五關斬六將,就算最後見著了,秦焰也一準杵在邊上。
別說表明心意了。
就是關心兩句,都得被丟出幾十里地遠。
但商仲辛是個死心眼,依舊堅持不懈地得空了就往秦明月跟前湊,就連任上期滿,可調任歸京他都不走。
厚著臉皮寫了一道又一道摺子求女帝,要繼續在南疆發光發熱。
氣得一心盼他早日回京,再好好干幾年,日後好接替自己位置的刑部尚書,也就是商仲辛的恩師宋頤宋尚書,差點扛把錘子去敲開他腦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
最後宋尚書雖然沒親自去,但派了人。
似乎是想來硬的,想先將他綁回去再說。
嚇得商仲辛直接躲去了軍營,秦明月一聽有人要綁他,仗義得不行,立馬將他護到了自己的羽翼下。
白日安排人保護他,晚上自己親自去。
那段時日,兩人天天待在一起。
秦焰沒那麼閒,還真沒法時時刻刻盯著他倆,結果就是一不小心,就被商仲辛逮到了表明心意的機會。
但那時南疆局勢緊張,商仲辛的恩師又一心想讓他回去,以他的才能,更不可能永遠待在南疆。
他們要是成了。
到時一個身為朝臣,輕易不得離京。
一個作為一方守將,更是無詔不得離開鎮守之地。
要是成婚了,天各一方,這輩子能見上幾回面都難說。
都道長兄如父,他們的父親不靠譜,所以秦焰難免要為自家妹妹考慮多些,便是因為有了這些考慮,他的反對聲才會最大聲,最強烈。
秦明月自然也知道兄長是為她好。
就在她難以抉擇之時,商仲辛先她一步做了決定。
他竟瞞著所有人,向玉京遞交了一紙辭官書,寫明緣由,打算也棄文從武,加入秦家軍,留在南疆,也留在秦明月身邊。
辭官書被女帝在朝堂上公布。
宋尚書沒想到自己只是派了人過去綁他,他就要給他辭官,氣得差點暈厥了過去。
但如今朝堂上的這幫老臣,都是惜才之人,一旦看中了一個可以接任自己肩上重擔的好苗子,又哪裡捨得輕易放手。
為了能讓商仲辛心甘情願回京,宋尚書也是煞費了苦心,薄了一輩子的臉皮,第一次厚了一回。
天天一下朝就堵在宮門口,攔著一眾老大臣幫他一起,去陛下面前求道可允商仲辛往返南疆的恩旨。
要是哪位大臣跑得快,他還能追到人家家裡去。
宋尚書堅持了三個月,眾大臣被他煩得晚上做夢都是他在追自己,最終敗下陣來,咬牙切齒地跟著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