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苑,未央宮
劉如意目光一凝,認清來人,就想向一旁的廊道避開。
然而卻被來人見到。
「太子殿下。」樊噲心頭一喜,連忙近前喚道。
劉如意見避不開,只得拱手道:「舞陽郡公,你這般匆匆忙忙的做什麼?」
在史記記載當中,樊噲甚至可以直入劉邦的內室,而史載高祖言笑無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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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嬉皮笑臉。
「太子殿下,你在這兒正好,隨我去見見陛下。」樊噲道。
說著,就去拉劉如意的胳膊。
宋昌呵斥道:「大膽,太子面前也敢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樊噲如銅鈴般的眼眸瞪了一眼宋昌,罵道:「你這娃娃,老夫隨陛下打天下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竟敢對我不敬?」
宋昌聞言,面色大怒,正欲大罵。 劉如意喝止道:「宋昌,郡公面前,不得無禮。」
樊噲向劉如意求情道:「太子,我那婆娘只是一時糊塗,能否饒過她這一次?」
劉如意沉吟道:「舞陽郡公,呂嬃她為呂夫人通風報信,聯絡叛賊,在這次叛亂中罪過頗大,按漢律當斬,你讓孤如何饒過她?」
樊噲苦著臉道:「太子,她也是被逼的,她姐姐的命令,她不敢不遵從。」
劉如意眉頭挑了挑,道:「如果呂夫人讓她謀害於孤,她也要聽從嗎?」
「那她不敢,她要是這麼做,我第一個劈了她!」樊噲道。
劉如意道:「舞陽郡公,呂嬃曾向你說明謀逆一事,你卻未向朝廷稟告,知情不舉,該當何罪?」
樊噲聞聽此言,眼眸閃過一抹慌亂,道:「殿下,那是呂嬃胡說八道,我的確不知此事。」
劉如意冷笑一聲,道:「舞陽郡公,不管是不是呂嬃胡說,朝廷自有綱紀法度,你既為漢家功侯,累受皇恩,更應該帶頭遵紀守法。」
樊噲聞聽訓斥,面色一僵,拱手道:「太子,我自去尋陛下。」
劉如意搖了搖頭,而後也不再理樊噲。
「回上林苑。」劉如意對一旁的宋昌吩咐道。 宋昌拱手應道:「諾。」
樊噲這邊前去求見劉邦,劉邦這會兒剛剛歇下來,不多時,就聽到宮人慌慌張張來稟樊噲求見。
「陛下。」樊噲直接不顧宮人阻攔,徑直進入內室。
劉邦只得起來,看向風風火火的樊噲,詫異問道:「你這般匆匆過來?卻是何故?」
樊噲一見劉邦,即刻哭訴道:「陛下,我那婆娘要被人砍頭了,還請陛下救命啊。」
劉邦費解道:「嗯,怎麼一說?」
樊噲道:「太子殿下讓御史台審訊,說是要將呂氏一族夷族,我那婆娘如今就被關押在御史台的大牢里,陛下,還請饒她一命吧。」
劉邦想了想,道:「我方才聽如意提及過這事兒。」
娥姁在長秋殿中,對外聯絡之人就是呂嬃,呂嬃在謀逆一事上的確可謂同謀。
「陛下,還請繞過呂嬃一命,她也是一時受蒙蔽。」樊噲跪下來,相請道。
劉邦沉吟道:「此事,我已交給太子處置,太子怎麼說?」
「太子不願鬆口。」樊噲哭著臉,連忙道:「陛下,我都隨陛下出生入死十多年,沒有求過陛下什麼事,惟獨求陛下一事,還請陛下繞過呂嬃一命吧。」 言罷,叩首不停,痛哭流涕。
聽著樊噲的哭請,劉邦嘆了一口氣,無奈道:「呂嬃她的確有苦衷,你要不這樣,你前去尋太子,就說是我的意思,讓他對呂嬃網開一面。」
樊噲聞言,心頭大喜,連忙行禮道:「謝陛下。」
劉邦卻斥罵道:「你也是個飯桶,呂嬃為她姐姐聯絡各方反叛勢力,你對此竟一無所知,一個大老爺們,連自己婆娘都管不住?」
樊噲連忙哭訴道:「陛下,呂嬃她性情潑辣,在家中說一不二,我實在做不了她的主。」
劉邦聞言,見得樊噲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嘆道:「罷了,罷了,你回去要嚴加管束,以後不得再犯,否則朕定斬不饒。」
樊噲千恩萬謝,不再多待,領了劉邦的旨意打算去尋太子劉如意。
……
……
上林苑,中軍營房
劉如意在宋昌的護衛下,則是返回上林苑。
這半個月,呂氏一族的謀逆大案也漸漸塵埃落定,而劉如意也只覺鬆了一口氣。 呂氏一黨經過此番打擊,對他的東宮之位已經構不成威脅,也可將心神和精力放在應對漢匈國戰之上。
許負和南宮瓊月兩師徒正在敘話,聽到外間動靜,連忙停下手裡的動作,向外迎去。
「見過殿下。」
劉如意道:「許君快快請起。」
許負道了一聲謝。
劉如意道:「許君,欽天監的事處理的如何?」
自製太初曆之後,許負就進入欽天監任職,幫著觀星象,預知天氣,指導農事。
許負道:「回殿下,一切順當。」
劉如意寒暄道:「那就好。」
說著,落座下來,看向一旁的南宮瓊月,道:「瓊月,你的字練得怎麼樣了?」
昔日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儀容秀美,姿色明艷。
南宮瓊月笑道:「殿下請看,不知可能入殿下法眼。」 說著,從一旁的一摞寫滿字跡的紙張,遞給了劉如意。
許是從小一起長大緣由,南宮瓊月言談之間親昵無狀,而昔日古靈精怪的小丫頭,也不知是不是大了一些,也有幾許少女的淑儀文靜。
劉如意點了點頭,接過紙張,垂眸閱覽,目中現出一抹滿意,讚嘆道:「瓊月,這字是越來越好了。」
南宮瓊月眉眼彎彎,柔聲道:「比不上殿下的一手好字。」
劉如意輕聲道:「瓊月,那些字帖,你慢慢練,字法定然自成一派,待來日和旁人刻印金石之上,也可名垂青史。」
這個時候,既沒有二王,也沒有顏柳米黃,可以想見不論是劉如意的書法,抑或是南宮瓊月的字,都將有開山宗師的地位。
小丫頭聞言,那張白膩玉顏上的笑意愈發明媚,道:「要真是能夠名垂青史,我就說師承殿下。」
劉如意笑道:「可,我就勉強為難,做瓊月的師傅。」
「哼。」小丫頭輕哼一聲。
許負道:「呂家的案子結束了?」
最近京城中鬧得沸沸揚揚的萬年陵,呂氏謀逆一案,許負自然不可能一無所知,也十分關切這場震驚朝野的謀逆大案。
「是啊,結束了,已經審訊的七七八八。」劉如意道。 許負道:「長秋殿那位?」
劉如意面色頓了一下,道:「就先圈禁著吧。」
許負道:「以其性情,只怕不會從此收手,反而更為怨恨殿下。」
「如是怙惡不悛,再作處置也就是了。」劉如意道。
就在二人敘話之時,宋昌進入廂房中稟告:「殿下,舞陽郡公求見。」
劉如意愣怔了一下,道:「樊噲?」
心道,多半是求得了劉邦的恩典,想要來放呂嬃。
「就說我忙於公務,不見。」劉如意道。
呂雉他已經免其死,呂嬃還要放過,那這次除了呂產和呂台兩人當場戰死的呂氏族人,合著一場謀逆,就死了一個呂祿?
這也太不像話了!
至於樊噲,本人也是個滑頭,呂嬃為呂雉謀逆奔走,傳遞消息,更讓其在關鍵時候勸說劉邦接受呂雉的條件。
樊噲明明知道,為何不來報?可謂其心可誅。 宋昌拱手應是,然後轉身離去。
許負問道:「舞陽郡公乃是陛下之發小,起於微末,與陛下情誼深厚,殿下是否對其網開一面?」
「正因他是父皇之豐沛功臣,他知情不舉,縱容呂氏姐妹勾結朝臣謀逆,如此才讓人氣憤,如果不是孤早有布置,呂氏成事之後,他頭一個封郡王。」劉如意沉聲道:「呂雉因為天子之妻,如果處死,中外震恐,是故免其一死,尚有情可原,但呂嬃也要赦免?那合著謀逆一事,兩大主謀盡皆安然無恙,余犯都被處死?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那陛下哪裡,如何交代?」許負擔憂道。
劉如意想了想,道:「孤就說不知此事,如果父皇願意放人,那就讓他自行赦免。」
這時,宋昌道:「殿下,舞陽郡公還在,跪在營房外說執意要見殿下,說不見到殿下,就跪在營房外不走了。」
「這個樊噲,就是個滾刀肉!」劉如意道。
遂喚過宋昌,來到營房之前。
樊噲一見劉如意,快步近前,連忙膝行近前道:「殿下。」
劉如意問道:「舞陽郡公,你執意要見孤做什麼?」
樊噲頓首拜道:「還請殿下饒呂嬃一命,陛下那邊已經有了恩典,還請殿下相助。」
劉如意都要被氣笑了,道:「舞陽郡公,你知道不知道呂嬃等人謀逆之事,是要廢掉孤的太子之位?是要逼迫陛下退位?你讓孤放過她?」 樊噲臉上現出一抹尷尬,「臣自知呂嬃死罪,還請殿下寬宏大量,饒呂嬃一命,樊噲給你叩首了。」
說著,就欲再次下拜,卻被劉如意雙手攙扶住,縱然樊噲力氣很大,但雙手卻死死拖住。
劉如意皺眉,不悅道:「公當年也是在鴻門宴,獨闖項王營帳,救父皇的猛士,今日為一女子如此卑躬屈膝,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樊噲聞言,面色羞慚,一時無語。
劉如意嘆道:「不是孤要殺呂嬃,是國家法度,不容逆賊,如果公直接去御史台,自己尋御史大夫周昌,趙堯,看他們可否放人罷。」
以他估計,御史台定然不會同意樊噲,哪怕是劉邦的話也未必好使。
畢竟,謀逆大案斬殺了這麼多功侯,合著你呂嬃特殊?哪怕是呂皇后都被廢為庶人,還是因為其當年為天子髮妻的緣故,太子因兄長吳王求情才不得已允之。
樊噲道:「殿下,汾陰侯脾氣又臭又硬,未必答應啊。」
顯然樊噲也不是傻子,所以想要拿到劉邦和劉如意二人的雙重恩典。
劉如意想了想,沉吟道:「汾陰侯是剛直不阿,如果他不允,國家法度在此,孤也無可奈何。」
「還請殿下指條明路。」樊噲頓首相請道。
劉如意道:「如親屬有死罪,直系之人可以爵折抵,如果御史台不允,就以此等言論說服罷。」 不能說,什麼也留下,直接就放了呂嬃,成何體統?國家法度何在?
不過一味徹查窮究,只怕豐沛元從功勳也有不滿,因為誰也保證不了親人不犯罪。
所以,要為漢家功侯定規矩。
在古代刑法當中原有八議、官當等司法特權,在某種程度上,呂氏就是因議貴而被減免的死罪。
如今他看能不能立下規矩,對不法功侯也是一個震懾。
樊噲不假思索道:「呂嬃之罪,我樊噲可以爵抵罪。」
劉如意倒是高看了一眼樊噲,淡淡道:「那你就去問問御史台吧。」
樊噲聞言,連忙去了。
待樊噲離去,宋昌在一旁說道:「殿下,舞陽郡公會不會對殿下懷恨在心?」
「他還敢懷恨?他自己知謀逆事而不報,本就其心可誅,孤只是念他為父皇元從,這些年鞍前馬後,懶得跟他一般見識。」劉如意道。
宋昌道:「殿下所言甚是。」
「他要真是懷恨在心,繼續幫呂氏搞事,那就新帳舊帳一起算。」劉如意冷聲道。 豐沛元從功臣當中,這個樊噲本就是呂氏的鐵桿兒,只是人比較圓滑,為了不惡了劉邦,沒有直接為呂雉衝鋒陷陣。
不過他還是要給劉邦通一下氣,這樊噲知情不舉,本就不老實。
不過以老爹無可無不可的性子,估計罵兩句,也就過去了。
御史台,官署大堂
汾陰侯周昌聽完樊噲所言,怒不可遏:「呂嬃謀逆之罪,可謂同謀,豈可赦免,大壞朝廷法度?」
一如樊噲和劉如意所料,周昌不同意,哪怕是劉邦的亂命,周昌也拒不奉詔。
樊噲道:「汾陰侯,陛下已降下恩典,還請汾陰侯行個方便。」
周昌道:「舞陽郡公,這時大壞朝廷制度之事,我要去見陛下。」
樊噲心頭一急,連忙道:「此事,太子也說可以網開一面,某原以爵相抵。」
「那也不行,此事事關重大,我要去見陛下。」周昌態度堅決道。
說著,周昌吩咐人準備車馬,準備進宮面見皇帝。
樊噲見此,暗罵了一聲老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