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
待殿中諸大漢群臣離去,劉如意這邊廂留下了劉盈和齊王劉肥、劉恆等人。
劉如意一臉無奈,故意問道:「兩位兄長,你說此事我該如何是好?」
齊王劉肥訕訕一笑,道:「三弟,我剛到長安不久,對這些事也不是很了解,你要不自己處理為好,三弟慮事從來面面俱到。」
劉如意轉眸看向劉盈,道:「上次,因為晉陽之逆案,我割發權當代首,已極為寬容,不想竟……」
劉盈聲音哽咽,目中帶著祈求之色:「三弟,阿母她一時糊塗,你能不能饒過她這一次?」
說著,竟是要向劉如意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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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如意見此,連忙攙扶住劉盈的胳膊:「兄長,這可真是折煞於我了。」
這就是他的難辦之處,聖皇不好當啊。
劉盈當初上辭東宮疏,又在以前為他三番五次對上呂雉,鬧得母子關係僵硬,他能一點兒情誼不顧,對呂雉痛下殺手嗎?
真要這麼幹,不光是劉邦覺得他未免冷酷了一些,只怕漢家功侯也有想法。
但就這麼免呂雉一死,也不是法子,還是需要拉扯一波。 劉如意故作為難道:「兄長,此事容我思量思量,暫且先將她關押起來吧,等御史台審訊逆案的結果吧。」
總之,圈禁起來,讓人嚴加看管,或者說,這次呂氏叛亂,他已經拿到了最大的政治利益。
那就是他的太子之位,從此堅若磐石!
而後,劉如意又寬慰了劉盈一會兒,這才讓人送劉盈回去。
劉如意轉眸看向也不知打著什麼主意的劉肥,問道:「兄長早年隨呂氏一同長大,可有一言教我?」
劉肥做思索之狀,想了一會兒,勸道:「三弟,我看父皇並無殺心,三弟還請斟酌。」
如果將呂氏徹底剿滅,他這個三弟聲勢將更會浩大,幾乎無人能制了。
不如留下呂氏,還能給三弟造成一些麻煩。
劉如意一時默然。
劉肥能夠看出的事,他如何看不出來?
呂雉和呂氏對劉氏江山本身有功的,這次叛亂更像是其對改立太子一事的不滿爆發,不讓其反撲一波,也無法順理成章地清理掉呂氏黨羽!
經此一事,呂氏黨羽不僅被清洗,也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只是再有下次,那時候才是呂氏的死期!
劉肥說完,告辭道:「三弟,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那齊王兄慢走。」劉如意面上現出思索,倒也沒有挽留。
待劉肥離去,劉如意看向劉恆,嘆了一口氣,道:「四弟,你覺得為兄如何處置為好。」
「兄長之兩難處境,我已深知。」劉恆道:「阿母曾教誨恆兒,多行不義必自斃。」
劉如意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劉恆的肩頭,道:「你阿母是一位有智慧的人,代我向她問好。」
哭活喪一事,得有人支持,他現在還不是皇帝,
劉如意在空蕩蕩的大殿站了一會兒,終究沒有好的法子,打算去上林苑尋蒯徹商議一番。
上林苑,講武堂——
此刻中軍營房之內倒是頗為熱鬧,衛王韓信和季布二將都在,正在和蒯徹敘話,提及方才的剿滅叛軍一事,季布眉飛色舞。
將呂氏兄弟打殺,並生擒東武侯郭蒙、阿陵侯郭亭等一幹部將,季布心頭快意無比。
「殿下來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校快速進入營房,稟告道。
季布笑道:「殿下回來,我等前去迎迎。」
而後,眾人就看到了那氣度英武,身形頎長的少年。
「我等見過殿下。」季部、蒯徹、韓信等人紛紛行禮道。
劉如意道:「諸君免禮。」
而後,寒暄著進入營房。
季布道:「殿下,呂氏兩反賊已經伏誅,殿下打算如何
「方才季公在未央宮也聽到了,父皇心有不忍,能將呂氏一族夷滅。」
季布眉頭緊鎖,沉吟道:「此事是比較棘手。」
蒯徹勸道:「太子殿下,徹底清除呂氏,非一日之功。」
「蒯徹先生說的是。」劉如意道。
帝王的家務事,哪有一次兩次都能解決的。 劉如意道:「這次事變,多虧了季公馳援及時。」
季布連忙謙虛道:「太子殿下過譽了,還說晚了一些,耽誤了太子的大事呢。」
劉如意笑道:「不晚,來的正好。」
如果來的太早,那就沒有呂雉及其叛賊在劉邦面前暴露反叛嘴臉的一幕,如果太晚,反而造成了百官公卿和宮人的死傷,那於情於理,他這個監國太子只怕要被人有看法。
畢竟,你既然早就發現了呂氏作亂,為何不提前拿下?
這等揣測之言幾乎是在嘴邊兒的話柄。
劉如意道:「季公,匈奴方面可有異常?」
季布詫異道:「說來也奇,我來時匈奴毫無南下異兆。」
陶湛接話道:「太子殿下,匈奴已經派兵前往西擊月氏,故而沒有向我大漢北方派兵滋擾。」
冒頓單于在秦漢之初,擊敗了東胡和月氏兩大草原部落,東胡臣服於匈奴統治,而月氏則向西遷移。
劉如意道:「原來如此,看來漢匈兩國的戰略的確是撞了。」
他最近也在謀河南之地,進行攻略河西。 「應是匈奴在上次打戰後人口損失。蒯徹手捻頜下鬍鬚,目中滿是睿智之芒。
劉如意道:「蒯先生所言不錯。」
他在五年之前,深入草原對匈奴單于王庭燒殺一通,使匈奴人丁減少了不少。
冒頓向西攻略,應該是打著劫掠其他草原部落人口填補匈奴的目的。
蒯徹道:「殿下想要謀河西之地,需要早做打算。」
劉如意道:「先擺平內部,如果貿然發動攻略河北之戰,擅啟邊釁,容易給人好大喜功之感。」
需要等匈奴實在無法忍受貿易逆差,向大漢北境入侵,然後他再進兵河南之地。
當然,在此之前,可以先籌備戰事。
衛王韓信道:「殿下今日提及在北軍建十二衛,我觀後續似還有布置?」
身為一名軍事統帥,韓信自然敏銳地捕捉到了劉如意的一些手筆。
劉如意沉吟道:「我打算將天下郡國兵馬收攏朝廷,在天下諸郡設置折衝府,用來登記天下郡國精兵,以為預備兵役,做到丁在籍冊,這樣也不至於淮南亂事重演。」
他可以不廢藩王,但他可沒有說不逐步收攬地方藩王的兵權,限制藩王任免郡守的人事權,以及截奪地方藩王的財源。 一套組合拳下來,最終將藩王的權力限制在只享有食邑等經濟權力上。
然後配合推恩令,五十年後,削個七七八八。
蒯徹聞言,眼眸一亮,道:「如果天下郡國中設置折衝府,兵馬收攏一起,縱然藩王來日想要為亂,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
劉如意點頭道:「是啊,只是此事推行還有一些難度,可能會激起齊藩、楚藩的強烈反對,乃至於兵戎相見。」
現在的諸藩當中,他自己直轄代國,馬上就可以借貫高、祝午等趙國將相參與呂氏謀逆一事廢掉趙王,那趙國就可直轄中央。
梁王在他和韓信聯手幹掉英布之後,也已經嚇得膽寒,唯他馬首是瞻,能夠幫他牽制齊王。
至於燕王盧綰,因為在燕地募訓虎賁和玄甲二軍之故,有一些香火情,可以試著拉攏到他這個陣營,或者至少保持中立。
餘下的就剩齊藩、楚藩以及吳藩,嗯,搞不好,妥妥的三藩之亂。
而吳藩,劉盈應該不會叛亂,但架不住呂雉自專權柄。
不過,這都是幾年之後的事,如今的朝廷還是以攻略河南之地為戰略重點。
……
…… 長樂宮,偏殿
劉邦躲在寢殿裡,心頭煩悶無比,只得讓人喚來了韓國公張良。
「臣見過陛下。」張良快步向劉邦行禮道。
在國喪送葬的隊伍中,這位韓國公自也全程旁觀了這等駭人聽聞的謀逆之亂。
期間,暗贊太子謀而後動,引蛇出洞。
「子房啊,你說此事朕該如何是好?」劉邦眉宇間滿是煩躁問道。
自打成為大漢皇帝之後,劉邦已經很少有這種無奈的時候了,只能請出了張良來為自己想法子。
張良想了想,認真道:「此事如何處置,全在陛下,不知陛下打算如何處置呂氏?」
「我已經交給如意了,看他怎麼處置吧,來日,呂氏的性命都在他一念之間。」劉邦語氣複雜道。
張良道:「陛下此舉甚善,太子如果赦免呂夫人,也能傳下仁厚寬容之名。」
劉邦道:「我也是這般想的,盈兒上的那封辭東宮疏,對平穩廢立之事還是起了不少作用的。」
張良道:「既是如此,那就交予太子殿下裁決了。」 劉邦嘆了一口氣,道:「只是朕太了解她了,這次如果饒了她,她不會收手的。」
畢竟是多年的夫妻,劉邦深知呂雉這位枕邊人的倔強性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肯定還有有么蛾子。
張良聞言一時沉默,沉吟道:「不若去呂氏羽翼?暫時圈禁起來,讓吳王和魯元公主多加探望開解,消解其心頭凶戾之氣?」
除了這些,他也沒有好的法子。
劉邦想了想,只覺得心煩意亂:「也只能如此了,那就讓人先圈禁起來吧,總歸少一些亂子,如當真怙惡不悛,不知悔改,朕自有決斷。」
張良聞言,忍不住抬眸看向那滿臉倦色的漢皇,隱隱有一些猜測。
真要到了那個時候,陛下為了後繼之君計,也會降以雷霆手段。
陛下終究是一位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帝王!
雖一時心軟,但終究還是要以大漢社稷為重,如果真到了不忍言之時,只怕會下得狠手。
齊國,國邸——
齊王劉肥來到邸舍,即刻派人召來了駟鈞過來議事。 駟鈞關切問道:「殿下回來了,陛下怎麼說?」
劉肥感慨道:「我沒有想到呂氏竟真的愚不可及,做出這等事來,如今可謂是千夫所指,天怒人怨了。」
「是啊,殿下,今日乃是上皇出殯的國喪之日,呂氏竟做下這等大逆不道的事,真是失心瘋了。」駟鈞也感慨道。
劉肥自嘲一笑道:「經此一事,我看三弟的東宮之位愈發穩當了,現在大漢的文武公卿都說呂氏不慈。」
在發生這樣的事情後,大漢群臣基本達成了共識,廢太子,廢后,廢得實在是太對了。
不然,天下交給原太子劉盈,以呂氏的膽大妄為,只怕國將不國。
駟鈞道:「只是太子似乎早有準備,這季布率領的騎兵來到長安城,可不是一日兩日了。」
「是啊,孤這個三弟可真是心機深沉,愣是忍到了現在,不過,如沒有這份城府和手腕,也不至於能從呂氏手裡虎口拔牙,奪下了東宮之位。」劉肥語氣當中頗為忌憚。
駟鈞問道:「王上,覺得下一步該如何對付太子?」
劉肥道:「暫時先等等,非一朝一夕之事,不過太子勢大,我等諸藩還需聯合自保啊。」
駟鈞聞言,問道:「王上所言甚是。」
劉肥想了想,道:「你準備一些禮品,我明日一早兒,準備拜訪一下四叔。」 駟鈞眼前一亮,道:「王上,太子以楚王在淮南之亂不能死戰英布為由,將東海郡封了出去,只怕楚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劉肥道:「還有這趙國,我瞧著這趙地只怕還要易主。」
「王上的意思是?」駟鈞道。
劉肥道:「趙地可能會被父皇封給老四,你最近好好聯絡聯絡薄家,看能不能達成一些共識。」
駟鈞聞言,拱手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