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韓信:庸碌無能,便是有錯!(求月票!)

  未央宮

  隨著劉如意當著漢家功侯的面為彭越說出求情之言,彭越也從袖籠中取出奏疏,叩首道:「陛下,臣自知罪孽深重,路上書就一封請罪奏疏,還請陛下御覽。」

  劉邦點了點頭,示意侍立左右的籍孺近前拿過奏疏,然後展開閱覽,良久之後,臉上現出幾許和緩之意,道:「既然代王為你求情,並改封郡王,梁王就先起來吧,只是下不為例。」

  梁王彭越連忙道了一聲謝,然後重新回到朝班當中。

  殿中諸大臣,面上皆是現出若有所思之色。

  陛下對代王之言真是言聽計從。

  而後,劉邦道:「這次征討淮南的有功之臣,代王以為如何封賞?」

  劉如意道:「父皇,這是孩兒擬定的有功將校奏疏,還請父皇御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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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從衣袖中取出一份奏疏,當然沒有如年羹堯那般,連特麼手下將領的官職都擬定好了。

  劉邦示意宦者令籍孺前去拿過奏疏,閱覽而罷,皺眉詫異道:「如意,為何不在其後擬定官職和爵位?」

  劉如意:「……」

  好吧,他有些刻舟求劍了,年羹堯和雍正那是大舅哥和妹夫,他和劉邦乃是父子。  「還要請父皇定奪,兒臣擬定,不合經制。」劉如意道。

  劉邦聞聽此言,卻沒有說其他,道:「下次再行出征,將封賞的意見也副署在下為宜。」

  而陳平聞言,眉頭挑了挑,心頭湧起一股怪異。

  暗道,這分明授太子監國的待遇。

  不過,經平定淮南英布一戰,代王被立為東宮太子已是板上定定。

  陛下分明是要趁著慶功宴,一舉定下此事。

  蕭何同樣放下手中的酒樽,目光卻湧起一股擔憂。

  這位蕭相國在太初元年被劉邦獨任為相國,四年的操勞,兩鬢已見星星白髮。

  劉如意訥訥道:「孩兒……孩兒遵命。」

  他總覺得老爹似乎要來一個大的。

  周昌眉頭微皺,離得几案,頓首拜道:「陛下,此事不合經製法度,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劉邦放下酒樽,笑了笑道:「汾陰侯,此言如何不合經制?」  周昌皺眉道:「陛下,代王一非丞相,二非監國儲君,如何擬定封賞名單?臣為御史大夫,還請陛下收回方才之亂命。」

  劉如意聞言,心道,果然來了。

  此刻,隨著汾陰侯周昌尖銳地提出劉如意不應該擬定封賞爵位的名單,殿中的諸漢家功侯皆是心神微動。

  陽都侯丁復側目而視,暗道,汾陰侯耿直,昔日上疏後宮不得亂政者是人,如今阻攔代王亂政者,也是其人。

  韓信放下手中的酒樽,目中湧起一抹冷意。

  就在這時,廣平侯薛歐忽而離席,拱手道:「陛下,臣有本奏。」

  劉邦臉上淡淡笑意不減:「廣平侯有何本奏?」

  劉如意放下手中的酒樽,不知為何,心底突然有一股強烈的預感。

  廣平侯薛歐道:「陛下,臣以為代王乃天子之嗣,這次又不辭辛勞平定淮南叛亂,為社稷立下大功,臣以為不能不封賞。」

  劉邦笑道:「廣平侯薛歐所言甚是,只是如何封賞啊?」

  此言一出,殿中諸漢家功侯都為之側目,心思盤算不停。

  陛下此言何意?難道要為代王加食邑?  蕭何眼皮狂跳,眸光垂下,暗道,來了,陛下這是要改立太子了。

  劉如意心道,老爹可以的,只是直接大大咧咧地提出來立他為太子,是不是有些倉促了。

  不先造造勢?

  不待廣平侯薛歐繼續出言,汾陰侯周昌道:「代王雖然有大功,但其原為藩王,幼而封王,尊榮已極,今為國家立功,本是情理之中。」

  九卿之一的太常叔孫通也坐不住了,道:「陛下,臣附議,代王已是藩王,已然封無可封,如陛下想要封賞,當加食邑,賞絹帛和金銀。」

  「金銀絹帛,未免薄待了一些。」劉邦笑了笑,感慨道:「有功不賞,豈不失信於天下?」

  廣平侯薛歐道:「陛下所言甚是,如果功而不賞,也容易寒了藩王為國家效力之心。」

  劉如意在下首聽著,倒也明白過來,這是老爹和薛歐唱了一曲雙簧,對群臣的一次試探。

  然而就在這時,御史中丞趙堯離開桌案,手持笏板,開口道:「陛下,臣以為代王英睿天成,屢立大功於社稷,當改立代王為太子,還請陛下應允。」

  此言一出,頓時在殿中飲宴的功侯,神色都為之一震。

  可以說趙堯之言,徹底捅破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劉如意看向趙堯,心道,五年過去,這位當年的符璽御史,分明是要在他身上押上重寶了。  劉邦聞言,心頭大喜,但面上不露分毫,問道:「改立太子一事,諸卿如何看?」

  汾陰侯周昌卻容色微變,急聲道:「陛下,臣以為不可,改立太子,國本動搖,社稷動盪,臣以為期……期不可。」

  一著急,竟有些結巴起來。

  叔孫通也急聲道:「陛下,太子性純仁孝,不可廢啊,況且廢長立幼,前秦失國之鑑不遠處。」

  趙堯拱手道:「臣以為,我大漢如今內憂外患,國之儲君當有軍略、治政之才,非如此不足以鎮撫天下,而代王威德之名,譽滿天下,臣以為當立為太子。」

  周昌怒目而視,呵斥道:「趙堯,你一小小的御史中丞,國家大事,豈有你置喙廢立的餘地?」

  趙堯不甘示弱道:「汾陰侯,趙某乃陛下詔令任命的御史中丞,匡正,汾陰侯是要堵塞言路嗎?」

  周昌氣得麵皮又白又紅,斥道:「豎子,汝為圖榮華富貴,唯恐天下不亂!」

  趙堯冷聲道:「陛下,臣請陛下治汾陰侯君前失儀之罪!」

  這個周昌真是性子迂腐,食古不化,如今代王大勢已成,非要出來橫加阻撓。

  劉邦面色平靜如水,沉吟不語。

  劉如意靜靜看著這一幕,目光卻落在蕭何、王陵、陳平等朝堂重臣臉上。  今日倒是不見張良和劉盈。

  劉邦目光掠過眉頭緊鎖的蕭何以及面上現出思索之色的王陵,最終問道:「改立太子,事關重大,衛王,代王英睿,可為太子,你如何看此事?」

  韓信被點名,頓時在殿中引起一陣譁然。

  韓信乃是代王太傅,陛下這般問他,傾向性可謂明顯。

  劉如意嘴角抽了抽,心道,老爹沒有去問蕭何,因為知道蕭何多半要說,此事需要斟酌。

  直接詢問韓信支持不支持,那韓信肯定支持。

  韓信這樣一位軍方大佬說話,直接堵住了半個朝堂的嘴。

  因為不少人都跟韓信混過。

  韓信道:「陛下,代王英睿,可擔漢室社稷,論將略之才,五年之前,代王一手謀劃漢匈大戰,以詐降之計,除韓王余寇,殲匈奴之兵,更是親率騎軍深入大漠,如今更是平定淮南之叛,生擒英布,如此功勳,放眼朝堂,都屈指可數。」

  隨著韓信渾厚而清朗的聲音在殿中響起,五年前的那場漢匈大戰也徹底公布於眾。

  看似韓信領兵,但實則代王的謀劃貫穿始終。

  這是什麼樣的才情?  這是上古聖王之姿!

  此言一出,殿中的漢家功侯聞言,對視一眼,心神震動。

  周昌卻梗著脖子,駁斥道:「陛下,代王之軍功赫赫,臣並不否認,只是非要以軍功和所謂英睿而改立太子,動搖國本,昔年商朝帝乙諸子當中,壽王最為英武,誠不可不鑒!」

  劉如意嘴角抽了抽,心道,你可真會比喻,竟拿商紂王相比,不過念在平行時空的一段緣法,也就不和周昌計較了。

  叔孫通也附和道:「陛下,治國之道,不在兵威,而在德行,在內政之才,如果一味好戰,窮兵黷武,實非社稷之福!」

  就在這時,韓信冷笑一聲,道:「爾等迂腐之論,實在讓人聞之發笑。」

  此言一出,殿中諸功臣,皆是驚訝地看向韓信。

  太中大夫陸賈看了一眼劉如意,暗道,代王如得衛王等人支持,今真是大勢已成啊。

  韓信銳利如劍的目光逡巡周圍諸侯,沉聲道:「論治政之才,代王勸課農桑,命少府造曲轅犁,以堆肥之法推廣天下,田畝增產,活人無數,更是研雪花鹽,立鹽務司,使天下百姓五穀飯食皆得至味,互市之法,歲收牛馬數萬頭,代王以造紙術,宣教禮義,另革新幣制,在軍中設軍醫,活人無數……」

  聽韓信提及治政之才,蕭何皺緊的眉頭也舒展了一些,心頭的些微抗拒也徹底不見。

  韓信朗聲道:「汾陰侯先前拿古之君王做比,韓某倒也想起一位古之君王,軒轅黃帝。」

  此言一出,未央宮中一片譁然,繼而一雙雙目光,聚集在那少年王者臉上。  如今梳理來看,的確頗為像古之聖皇。

  陳平見此,暗道,過去幾年,代王可不是只有軍功在身,論及賢德,太子同樣多有不如。

  「是故,韓信以為,代王居東宮,正太子之位,上應天命,下安人心。」韓信目光灼灼,面容堅定,沉聲道:「如果以代王的賢德,都不能立為太子,臣以為陛下其餘諸子,皆無賢能德行可繼宗廟者,臣請陛下三思。」

  最後一句話,在場功侯面色震動,只覺頭皮發麻。

  可以說,韓信幾乎是旗幟鮮明地支持,就服代王一人,誰上位都不好使。

  面對這樣一位軍方大佬力挺,哪怕是皇帝都要慎重。

  因為不改立代王為太子,那就要清洗代王一系,試問如今的大漢,北方面對匈奴,內部面對錯綜複雜的藩王局勢,能夠清洗代王嗎?

  而且,劉邦也不答應。

  這時,哪怕是陽都侯丁復這位唯一前來慶功,或者說打探朝堂風向的呂氏功侯,都暗嘆代王鋒芒逼人,不可直視。

  劉邦心頭美滋滋,面上神色不動,感慨道:「衛王方才所言,不無道理啊。」

  不是他想換,是眾望所歸,人心所向。

  不換如意為太子,那將來光是這些軍將,也要行擁立之事,反而不利漢室社稷。  周昌臉色頹然,此刻卻如何都難以辯駁了。

  或者說,在先前的淮南之戰中,太子劉盈失分嚴重,一如原時空歷史的張良所言,有功也不會加封,但有了過錯,反而動搖了威信。

  但在這個時空,面對代王劉如意的赫赫軍功,太子劉盈和呂氏沒有辦法,只能背水一戰。

  劉邦想了想,似是不置可否,問:「蕭相國,你如何看?」

  相國上佐君王,總領群臣,調燮陰陽,在這等事上還是具有不低的話語權。

  如果蕭何堅決反對,還是能夠阻擋一下的。

  蕭何斟酌著言辭,艱難地表態道:「陛下,衛王,只是改換太子,是否倉促了一些?」

  倒也沒有反對,也沒有贊成,一如面對桓溫請封九錫的謝安,使出了一個拖字訣。

  周昌這時連忙說道:「陛下,縱然代王賢能過人,但太子殿下仁孝寬厚,向無過錯。」

  然而,韓信皺眉道:「汾陰侯,你可知周呂侯是怎麼殉國的?」

  周昌面色一怔,目中現出茫然。

  韓信道:「我聽說是太子殿下不聽周呂侯勸告,聽從了姚生這腐儒之言,竟想著以禮義感化英布,這才攛掇太子在陣前勸降英布,英布暗藏神射手,引弓襲殺,周呂侯正是為了救太子,這才歿於王事,太子又談何向無過錯?」  周昌聞言,臉色難看,嘴巴張了張,一時間竟不知如何辯解。

  因為此刻的太子,還真沒有參加這場慶功宴,而是在為周呂侯呂澤守靈,此舉雖然贏得了一些儒生的讚譽,但知道內情之人都知道怎麼回事兒。

  叔孫通剛要說話,趙堯接話道:「由此一觀,腐儒誤國啊!」

  叔孫通:「……」

  韓信沉聲道:「自秦季亂世,群雄逐鹿,楚漢爭鼎,至如今秦亡漢興,天下初定,回首幾十年來,不知幾人想稱帝,也不知幾人想稱王!如無陛下這等天授之才,器量恢弘,豈能使天下群雄臣服?」

  「至於太子向無過錯?庸碌無能,便是有錯!」韓信目光銳利四顧,擲地有聲,可謂石破天驚。

  在場殿中諸位功侯,心頭狂震。

  蕭何側目而視,正襟而坐。

  南陽郡公王陵原本耷拉著眼皮,目射精芒。

  這才是他熟知的那位楚王韓信,意氣風發,縱橫捭闔,如非代王能夠駕馭此人,當殺韓信,才安劉氏社稷!

  陳平眸光眯起,旋即,心頭同樣感慨萬千。

  可以說,曾經假齊王的韓信現身說法,如果再加上前不久叛亂的英布,更是讓在場漢家功侯齊齊失聲。  如果再看代王身旁一臉恭順的彭越,這種觀感更為強烈。

  代王不居東宮,國家來日必有大亂!

  劉邦同樣目光深深,心頭大為震動,按著几案的手,都微微用力。

  庸碌無能,便是有錯,諸侯王和漢家功侯林立,儲君能力不足,將來就是蕭牆之禍。

  大風起兮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韓信說著頓首而拜,道:「德不配位,必有災殃!為大漢社稷長治久安,為大漢儲君不因能力不足而為臣下所欺,韓信昧死以奏,如有衝撞之處,還請陛下海涵。」

  劉如意嘴角抽了抽,暗道,韓信這幾年多半是憋壞了,真是火力全開,還是那個「耿直」的情商,直接當著諸侯的面揭開了殘酷的事實。

  不知幾人稱帝,不知幾人稱王,陛下天授之才,器量恢弘……

  嗯,還是恭維了劉邦一手的。

  而且直接把漢家功侯堵得說不出話來。

  你敢質疑,那就是居心不良,是不是想扶立一個能為不夠的幼主,將來好篡劉氏天下?

  畢竟自秦始皇當皇帝,老劉家還是頭一次當皇帝,難保不會有人生出異心,我上我也行。  劉如意從頭至尾,一句話不說。

  這種時候,他說話根本不合適。

  就在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時,劉邦打破了沉默,感慨道:「衛王所言甚是,朕聽聞英布當著太子之面,直言欲為帝耳,朕與諸卿不可不察啊。」

  此言一出,在場諸位功侯皆側目而視漢皇,齊齊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