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漢匈大戰!(求月票!)

  十月下旬的平城,氣候已有些寒冷,綿延至天際的草叢枯黃一片,在廖闊天穹之下,愈顯得蒼涼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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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琢侯酈商立身在城頭上,看著前些時日下方大戰過後的痕跡,鮮血和燃燒的黑黢黢的旗幟還在,而城牆垛口之下,可見一根釘在夯土中的箭矢。

  「蹭!」

  酈商一把拔了出來,垂眸端詳著箭矢,對一旁的副將王景冷笑道:「匈奴箭矢之鏑銳,不如我大漢遠矣!」

  副將王景道:「匈奴之強,在於彼輩打小在馬上長大,但彼之器械制藝,遠不如我大漢。」

  酈商道:「是啊,不僅器械制藝,彼等也遠遠不如。」

  「琢侯,你看那邊兒,匈奴大股騎兵!」副將孔昭眺望著遠處,手指著北方的草原,驚聲道。

  酈商聞言,心頭一驚,同樣攏目觀瞧。

  但見宛如車蓋的天穹下,黑線迅速擴大成黑雲,向匈奴大帳運動。

  王景聲音中不無凝重和擔憂,「琢侯,是匈奴增援的兵力到了。」

  酈商聲音似是從牙齒中擠出:「看狼旗大纛,應是匈奴主力!」

  王景擔憂道:「琢侯,看來前日匈奴士卒的損傷,讓匈奴派出了主力馳援。」  「代縣方面可有軍報?」酈商問道。

  「曹相國說,也發現了匈奴的主力兵馬。」副將孔昭開口道。

  酈商目光閃爍了下,問道:「城中糧草還有多少?兩萬大軍還能支應多久?」

  「三十萬石,可以支應一個月。」孔昭道。

  酈商道:「發城中青壯,協守城池!」

  「諾。」孔昭大聲應道。

  與此同時,平城西北的高坡如饅頭隆起於荒原,視野極佳,能夠眺望平城的城防。

  匈奴左大都尉騎在馬上,氈帽之上尚有清晨的秋露殘留,其人黢黑、冷硬的臉上滿是殺機,凝聲道:「漢軍城池堅固,我等想要拿下,實在不容易啊。」

  在這幾天,匈奴左大都尉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帶著刺蝟的烏龜殼。

  就在這時,一個騎士行至近前稟告:「左賢王來了,在軍帳中等候,召大都尉過去。」

  左大都尉聞言,心頭蒙上厚厚陰霾,輕輕一勒馬韁繩:「隨我回去見大王。」

  左賢王乃是匈奴冒頓大單于的兒子,也是匈奴的太子。  此刻,左賢王攣鞮稽粥,也是後來的老上單于,率領四萬騎先一步前來平城,正在護衛的陪同下,坐在軍帳正中鋪就著羊褥氈子的椅子上。

  軍帳之外傳來陣陣繁亂的腳步聲,旋即,左大都尉掀開帳篷帘子,進入帳篷中,單膝跪地行禮:「蘭斛律見過大王。」

  左賢王冷冷看向蘭斛律,揚手「啪」的一聲,迎面就是一馬鞭,目光滿是陰狠和殺機:「蘭斛律,你辦的好事!」

  蘭斛律痛哼一聲,臉上頃刻間現出一道血痕,但身形晃也不晃。

  蘭斛律高聲道:「蘭斛律辦事不利,請大王責罰。」

  左賢王冷笑一聲,譏諷道:「責罰?損傷了幾千勇士,那什麼賠他們兒郎的性命?你為何沒有發現漢人的騎軍?損兵折將?」

  蘭斛律拜道:「漢人狡詐,在平城路上設伏,斛律認為,代縣有漢軍主力。」

  左賢王冷聲道:「我不想聽你找什麼藉口,這次把你的腦袋寄在你的頭上,再有下次,我親手割下你的腦袋!」

  「起來吧!」

  「謝大王。」

  左賢王道:「這次我帶來了十萬騎,大單于帶著左谷蠡王並十萬騎還在後面,我們的兵馬先過來,要在大單于過來前,我們一舉拿下平城!」

  「我願為先鋒!」左大都尉高聲道。  左賢王道:「漢軍在平城有多少兵馬。」

  「一萬人左右。」左大都尉道。

  「平城城中糧草有多少?」

  「不知道。」

  左賢王道:「不知道糧草多少,就敢打襲擾漢軍糧道的主意?先前關市之時,為何不派細作打探?」

  左大都尉蘭斛律面容現出窘迫之色,拱手道:「大王,斛律先前沒有想到。」

  左賢王道:「好了,你前日攻城結果如何?」

  「漢人城池堅固,善於用弓弩防守,不好硬攻。」左大都尉蘭斛律開口道。

  這也是老問題了,匈奴沒有重型攻城器械,對小城池還好,搶奪一波就跑。

  但稍微高大一些的城池,匈奴想要強攻就損傷太大。

  「平城周圍的其他縣城呢?我部斬獲如何?可獲得漢民?」左賢王問道。

  左大都尉蘭斛律道:「多已攻破,已經收集了糧秣,只有平城這座孤城,漢民不多,先前驅馳漢民攻城,用處打不大。」  「雲中方向可有漢軍兵馬來襲?」左賢王問道。

  「沒有見到。」左大都尉道。

  左賢王思量了一會兒,對身旁的侍衛將領道:「你帶所部萬騎,盯著雲中郡,以免漢軍襲繞我後方。」

  那將領聞言,抱拳應著。

  左賢王來到輿圖上,沉聲道:「明日一早,大軍攻打平城!」

  在場諸匈奴諸高級將領皆大聲應著。

  翌日,天光大亮,天地之間秋霧冥冥,涼風襲來,天氣愈發變冷。

  匈奴大批士卒向平城發動攻擊,說是猛攻,但更多還是繞城而奔襲。

  「嗖嗖!」

  至中午時分,日頭大起,霧露散去,匈奴左賢王命令蘭斛律率手下蘭氏士卒攜雲梯,手持革盾,向平城進攻。

  而匈奴大部則在平城之外為蘭氏掩護,箭矢如雨下,試圖壓制著漢軍的守城,蘭氏部眾的勇士手持馬刀,沿雲梯向平城城頭攀爬。

  但漢軍的強弓硬弩,也毫不遜色,依託城池,居高臨下向下攢射,造成大量的殺傷。  同時滾木礌石以及火油和金湯,也沿著木梯向下傾倒,每一次倒下,都有大量匈奴士卒慘嚎著從高空跌下,摔成肉餅。

  琢侯酈商此刻率領親衛四處救火,將沿著雲梯登上城牆的匈奴人砍殺下去。

  至傍晚時分,匈奴鳴金收兵,大批凶神惡煞,如狼似虎的匈奴騎兵才如潮水般退將下來。

  琢侯酈商立身在城頭,看向下方匈奴人的屍體,面色卻凝重不減分毫,對一旁的孔昭道:「清點傷亡,救治士卒!」

  「諾。」孔昭拱手應諾。

  匈奴大帳,氣氛凝重。

  聽聞手下稟告完傷亡數字,左賢王臉色難看,沉聲道:「我軍和漢軍打攻城戰,太過吃虧了。」

  一旁的左大將點頭道:「大王說的是,想要拿下漢軍,需得有攻城器械。」

  「如果韓王的僕從軍在此,他們手下的攻城器械和手段要多一些。」左賢王手下的左大當戶開口道。

  「明日不能這般打下去,築土城,對射!」左賢王看著輿土,忽而開口道。

  「大王的意思是?」

  左賢王冷聲道:「在平城以東的崗坡上掘土、搬木石,築土城,讓我們的騎士,居高臨下用射箭壓制漢人!」  這位後來的老上單于,顯然也是個愛動腦子的,白日裡督戰之時,對平城周圍的地形條件已做到了熟稔於心。

  「大王,堆石城,這不好辦吧?」左大當戶濃眉挑了挑,遲疑道。

  左大將道:「不妨讓蘭氏的人來搬運?也好戴罪立功?」

  左賢王擺手制止左大將之言,沉聲道:「蘭氏的勇士今日已經攻城損傷了不少士卒,只有他們一部搬運,要搬到何年何月?耽誤不起了!」

  左賢王冷聲道:「我們五六萬人,就算每個人搬運一塊土石,這土石堆四五天也就成了!」

  左大將聞聽此言,也覺得有理,應允下來。

  第二天,匈奴騎軍停止了攻城,開始在平城以南筑造土城。

  而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琢侯酈商以及手下部將的眼中。

  「琢侯,情況有些不太妙啊。」一旁的副將王景道。

  孔昭道:「匈奴人里有高手。」

  「白天讓人用弓弩攢射,晚上派騎軍於半夜襲擾破壞。」酈商目光灼灼,低聲道。

  「諾。」  當傍晚時分,暮色四合,匈奴士卒停止了一天的勞作,返回營寨喝起了羊肉湯,而平城城門打開,漢軍的兩千騎士開始展開破壞,將堆好的土石合力推倒。

  但匈奴左賢王也很快反應過來,派騎士晚上看護。

  雙方你來我往,一共拖延了三天,眼見匈奴的土城生生築造起來,開始有大批匈奴勇士登上土城,向平城城牆上的漢軍對射。

  城頭上,琢侯酈商面色凝重地看著這一幕,對孔昭吩咐道:「派人將城中的門板拆卸下來。」

  「琢侯,這是?」孔昭不解道。

  酈商道:「這幾天我軍傷亡太大,用來抵擋匈奴的箭矢消耗不少。」

  「諾。」

  孔昭應命一聲,然後去拆卸門板。

  ……

  ……

  就在匈奴左賢王率軍馳援攻打平城,和漢軍陷入焦灼之時,柴武和信武侯靳歙也率領騎軍渡過了河,抵達了班氏以北,平城以南五十里的派出大量斥候向平城以北探察。

  據後世北魏酈道元《水經注》所言:灅水又東,逕班氏縣南,如渾水注之。水出涼城旋鴻縣西南五十餘里。  此地乃是後世的懷仁。

  柴武和靳歙二人來到軍帳之中議事。

  柴武沉聲道:「信武侯,我部兵少,難克全功,貿然解救,只是平添戰亂。」

  兩人所掌的漢軍騎兵,攏共也就兩萬五千騎左右,可以說是漢軍在晉陽部署的全部家當。

  「柴將軍的意思是?」靳歙道。

  柴武想了想,道:「需要多觀察,待平城方面展開激戰時,自後方劫營,讓匈奴以為我漢軍主力來襲,則平城之圍可解。」

  信武侯靳歙點了點頭,道:「不知傅寬所部,現在到了何處?」

  「派人去代縣方向探察和聯絡,需要協同出兵。」柴武道。

  就在這時,一個騎士快馬近前,一勒馬韁,「報!」

  「陛下車騎前哨已至……」那騎士開口道。

  信武侯靳歙心頭一喜,道:「大軍主力一至,這仗也就好打了。」

  柴武擲地有聲道:「我軍既是騎軍,就要為陛下主力打開局面。」  不等信武侯多言,柴武吩咐道:「大軍前鋒先挺近平城,伺機攻擊圍城的匈奴,吃掉他們一部!」

  而後,柴武等騎軍向平城迅速抵近,準備趁雙方激戰正酣之時,給予匈奴後背一擊。

  與此同時,匈奴左谷蠡王率領十萬大軍直撲代縣,前鋒萬騎長遇到了陽陵侯傅寬手下的七千騎軍,與其展開激戰。

  陽陵侯傅寬部勇猛奮戰,以強弓硬弩和甲冑之利,陣斬千餘匈奴騎軍,略有小勝,迅速轉進至代縣以北的安陽。

  曹參的八萬車騎也同時開赴安陽,等待匈奴右谷蠡王的大軍主力進入戰場。

  由此,漢匈雙方在平城和代縣兩方展開激戰,前者乃是圍城之戰,後者則是在廣袤草原上對壘。

  而兩處戰場的情況,也經過哨騎傳到了率領十三萬騎軍的冒頓單于耳中。

  冒頓單于眉頭緊鎖,目光冷冽,冷聲問道:「代縣的兵馬,可是漢軍主力?」

  曼丘臣笑道:「大單于,我瞧著應該是齊國的兵卒。」

  冒頓單于眉頭緊鎖,狐疑道:「漢軍齊國兵力為何來的如此快?」

  可以說,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又犯了多疑的毛病。

  「燕國方向可有動向?」冒頓忽而問道。  右谷蠡王接話道:「稟告大單于,燕國還沒有兵馬派出。」

  冒頓大單于沉吟道:「讓左谷蠡王部防備著,以免燕國兵馬從後方偷襲。」

  如果加上右賢王前往晉陽親率的五萬騎,以及左賢王(老上單于)的五萬騎,匈奴前後共出動了三十餘萬騎,還要派兵馬防備著燕國的兵馬。

  可以為說舉傾國之兵。

  冒頓大單于道:「大軍加速前進!」

  周圍親衛將領紛紛大聲應是。

  與此同時,在廣武前往平城的廣袤荒原上,長戟如林,車馬絡繹。

  漢皇劉邦合陳豨馬邑之兵,率領近二十萬車騎大軍也自廣武出發,向平城開赴。

  此刻,一面「漢」字中軍大纛之下,於眾軍環護之中,劉邦看向一旁的張良,問:「如意親自率領騎軍向單于王庭奔襲,沒有事情吧?」

  張良寬慰道:「陛下,危險應該不大。」

  這已是劉邦一路上問得第六遍了。

  劉邦面上滿是擔憂之色,嘆道:「朕後悔了,先前不該答應如意,他才多大,這千里奔襲,身體如何吃得消,萬一有了閃失,我如何向他阿母交代。」  張良寬慰道:「陛下,代王並非無謀之人,況且有廣武君和季布這樣的名將相佐,情況不大。」

  劉邦點了點頭,轉而問陳平道:「關中方面如何說?燕王可有動靜?」

  「關中已經發十萬大軍運送糧秣前往晉陽,燕國方面也在起兵向上谷和漁陽出兵。」陳平道。

  劉邦道:「好,朕要和冒頓在平城再決一勝負!」

  身後軍容嚴整、士氣高昂的漢軍,打著一面面旗幟,大舉向平城抵近。

  而漢匈大戰,即將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