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片死寂,那裊裊蒸騰而起的水氣卻是突然間凝成一縷縷筆直的白色菸絲。
我左腳往下微微一沉,右手攏在袖中結出法咒,身形卻是紋絲未動。
「你是老王的第幾代徒孫?」忽聽屈芒冷冰冰的聲音從一縷縷凝聚的水氣中傳了過來。
我原本全神戒備,突然聽到「老王」這麼一個稱呼,不禁心神微動。
這「老王」說的肯定是王柯前輩了,但怎麼能被叫做「老王」呢?
哪怕對方上來一句「老狗」,我都沒那麼驚奇。
「前輩說的老王是?」我只好疑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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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連你自己的師祖都不認識了,本尊說的老王,除了王柯還有誰能當得起?」屈芒冷聲道。
我一時沒有作聲,過了半晌,苦笑道,「原來說的是王柯前輩,不過我也不知道我是王柯前輩的第幾代徒孫。」
「你以為你不承認,本尊就能放過你了?」屈芒冷笑道。
「在前輩面前,晚輩可不敢胡說八道,實在是真不知道。」我尷尬地道。
屈芒目光森然,「你不敢胡說八道?」
「是。」我點頭道。
「在本尊面前也敢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你們第九局倒還真出了個人才!」屈芒冷笑。
「前輩明鑑,這回是真沒胡說八道。」我肅然說道,「晚輩以前真不知道王柯前輩是我們靈門的長輩。」
這話我是真沒瞎說了,哪怕當時徐嵩提及這位王柯前輩的時候,那也只是猜測其可能是靈門弟子,但並沒有確認。
至於我麼,就知道我們門中有師父和我師姐,至於其他師門長輩,師姐從未提及,我自然也根本就不知道。
「所以連你也不知道老王的去向?」屈芒盯著我半晌,這才沉聲問道。
「不知道。」我搖搖頭,又有些奇怪地問,「前輩是在找王柯師祖麼?」
其實靈門並非一代單傳,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傳承於王柯這一支,不過不管怎麼樣,叫一聲師祖都是應該的。
「你說呢?」屈芒不答反問。
我轉念一想,說道,「哪怕前輩是想找王柯師祖,那也晚啦,王柯師祖的壽命可沒那麼長。」
屈芒冷著臉,半天沒有作聲。
我也跟著沒有說話,只見那一道道筆直的水氣此時已經散開,重新化作一團團霧氣,飄散在空中。
屈芒這老登對於王柯師祖的態度著實古怪,我原本以為他會對王柯前輩恨之入骨,如今看來,卻又不像。
「老王雖然厲害,卻也終究化作一把黃土,這點比起本尊來差遠了。」只聽屈芒冷聲道。
我沒有接話。
那屈芒凌厲的目光再次射了過來,「你是不是以為本尊對你那師祖恨之入骨?」
「晚輩愚鈍,之前還真是這麼以為。」我說道。
「你愚鈍?你剛才不是挺自大的麼,這麼謙虛幹什麼?」屈芒譏笑道。
語氣稍稍一頓,又道,「本尊對於老王,是七分厭惡,還有三分佩服。」
我很是有些詫異,並沒有隱藏,把表情打在了臉上。
「你是不是以為本尊佩服的是你師祖的實力?」屈芒冷聲問。
我心說難道不是麼,嘴裡卻說,「那肯定不是。」
「那你說是什麼?」屈芒盯著問。
我哪知道是什麼,說道,「前輩佩服的是前輩的人品?」
「人品算個什麼東西?」屈芒輕蔑地道,「當年本尊一時失手,導致鎮元珠被污,本尊想著彌補這一過錯,卻是越補越錯,最後沉溺其中。」
說到這裡,又看了我一眼,「本尊之所以對老王有三分佩服,那是因為他是天底下唯一一個能阻止本尊繼續沉溺之人!」
我聽到這裡,驚訝之餘也是有些恍然大悟。
這老登再怎麼說,那也是當年欽天監的老大,身為監正,要說他就純粹是個惡人,那肯定不可能的。
只不過這老登沉迷羽化飛仙,最後不慎導致鎮元珠被污,他作為監正,本就是監守自盜,自然不可能讓這件事被人發現。
這事情一旦泄露,不僅他本身遺臭萬年,甚至連整個欽天監都要被他帶進溝里,名聲掃地。
所以他一邊沉迷於成仙,一邊又費盡心思想要在別人發現前修復鎮元珠。
這就好比撒謊,撒一個謊,往往需要更多的謊來填補,結果越填越糟。
對於屈芒來說,無疑就像是墮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哪怕理智告訴他應該當斷則斷,卻也根本不可能真的去斷。
也就在這個時候,王柯師祖殺入欽天監,揭開了這一切。
這也算是替屈芒那老登下了決斷,終結了這一切。
對於屈芒這老登來說,王柯師祖雖然可恨,但也在無形中幫了他一個大忙。
當然了,這說白了還得靠王柯師祖的實力,換做其他實力稍弱的敢殺進欽天監,那就不是替屈芒那老登決斷了,而是被那老登一巴掌給拍死。
所以說來說去,這老登佩服的還是王柯師祖的實力,只是嘴硬不肯承認而已。
「原來如此。」看破不說破,我裝作恍然大悟道。
「當年本尊離開欽天監後,也曾打聽過老王的去向,結果這人也是就此消失,再也沒有出現過。」屈芒說著,又盯著我道,「你真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我搖頭道。
屈芒盯著我半晌,倒也沒有繼續追究,冷然道,「本尊向來恩怨分明,既然本尊對老王有三分佩服,也就不再找他算帳,這筆債自然就落到了你們靈門頭上。」
我聽得直想罵娘,這是人話嗎?
說白了不就是遷怒麼?
「是,既然是王柯師祖欠下的債,晚輩接了。」我坦然說道。
屈芒的語氣微有些意外,「你就這麼接了?」
「師祖的事,自然就是我們這些後輩的事。」我應道。
過了半晌,只聽那老登冷聲道,「那你還等什麼,還不自己受死?」
「前輩,我真要死了也就死了,那也死得太便宜了,要不您讓我受點活罪,最好叫我生不如死。」我提議道。
屈芒忽然冷笑了一聲,「你們靈門是怎麼教出你這麼一個滑不留手的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