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竇清明一腳將磨盤踢向空中,隨後無數藤蔓將它包裹,眨眼間便成了個巨大的「蹴鞠」。
相較於剛才,現在的模樣至少不會讓人看著心裡膈應了。
欲奴和潘居茹皆是面露複雜,望向他的目光滿是異樣。
她倆在這個男人心裡的分量,究竟是重還是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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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院裡可有其他文字的標註?」
竇清明轉頭望向二女,欲奴從幻想中晃神,小碎步取來了一張紙條。
「午時三刻,攜一千枚上品靈石,至餚月樓還款,逾期後果自負。」
「一千枚上品靈石?」竇清明嘴角抽搐。
一件下品法器,均價大約是一枚中品靈石,書院每個月採購的一百隻毛筆,也就相當於一枚上品靈石,現如今的竇清明根本不可能拿出來這個數目。
欲奴解釋道:「奴家聽聞餚月樓的利息,是三天翻一倍,鐵雨鋪和沸血閣當初為了賄賂劉墉,從而拿下書院的訂單,替他欠了近一百枚中品靈石。」
彼時距今剛好一個月,三天翻一倍,一個月就是要翻二的十次方倍。
「本金不足一個上品靈石,這般重利盤剝,早已違反大漢律法了吧……」潘居茹困惑道。
說起這餚月樓,綠茂縣百姓無一不諱莫如深。
不僅因為它的客人非富即貴,更是因為它的背景撲朔迷離。
一個酒樓,運行賭坊,順帶經營放貸,在這個時代倒不算什麼稀奇的事兒。
但是七十年前,綠茂縣出了一樁大事,使得餚月樓的地位在當地百姓心裡,有著堪稱禁忌的分量。
時任綠茂縣縣尉的朱坤,為人囂張跋扈,作為綠茂縣實權的第二把手,他需要顧及的只有裴振這個縣令,連許多芝這個行政地位高於他的書院院長,都在就任典禮上遭過他的下馬威。
就是這麼一個人,在他即將升遷入郡的前夜,卻被梟首後,懸掛於餚月樓屋檐示眾。
傳言是他要求免去這些年他在餚月樓的記帳開銷,作為恭賀他升遷的誠意。
殺朝廷命官,而且是當地的實權二把手,並且不是懸掛城牆,而是懸掛在屋檐之下,這也就是表明了不屑隱瞞始作俑者。
然而這件事,卻在第三日不了了之。
第二日時,朱坤家眷還鬧得滿城風雨,在縣令府前哭喪,還要上中央喊冤,第三日也不知得了什麼消息,連盤纏都顧不上,跑得一乾二淨。
經此一事,餚月樓的地位得到了絕對鞏固,至少沒有當官的敢得罪了。
「這是背景通天吶~」潘居茹聽完欲奴的介紹,作為一國王后,也忍不住感慨起來。
竇清明嘆了口氣,他以為憑藉自己當年救過那樓主一命的情分,對方不至於這麼絕情。
「你倆先休息吧,獵場一行也是數日沒得踏實了。」
「竇郎可是要去餚月樓,奴家聽聞那樓主是個姿色不錯的女子。」
「安生歇著吧,別真把自己當成欒秀枝的奸細了。」竇清明用餘光斜了一眼欲奴。
「冤枉~奴家是想給竇郎寬心,倘若您與那樓主交涉失敗,咱還有後路~」
欲奴不懷好意地瞧向了潘居茹。
「她有什麼錢,當時從葬禮上……」
竇清明話沒說完,便被潘居茹打斷道:「清明莫要小瞧嫂嫂噢,嫂嫂能以廣陵王后的身份,從正規的驛館貸出這筆靈石的。」
一千上品靈石,近乎整個書院十年的開支,但十源書院只是縣級機構,而廣陵國是與森林郡並列的上級機構。
竇清明還是比較好強,他搖頭拒絕了潘居茹的好意。
回到隔壁後,妻子徐蓯蓉已經濕髮披肩地裹上薄毯了。
「相公,居茹嫂嫂那裡出什麼事了?」
竇清明簡單跟妻子解釋了一番,由於時間尚早,他在徐蓯蓉的催促下,還是坐進了木桶,泡起了熱水澡。
「夫人,你還記得當初那個月牙信物被我丟哪兒了麼?」
約莫六年前,竇清明和李青雲二人前往寂靜嶺外圍狩獵,彼時遇到了一個被螞蟻啃食的「屍體」。
那具屍體便是餚月樓的樓主。
說是屍體,其實更像腐肉,螞蟻在上面嗜血朵頤,竇清明只是出於人道主義,準備用火將屍體燒了,沒想到卻意外為其提供了真氣,從而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修煉邪經的人數不勝數,對方的古怪也沒引起竇清明二人的過分關注。
分別前,樓主將一月牙信物交給竇清明,說是可以履行他的一個任何要求。
之後的每年,餚月樓在那一天,都會邀請他去共餐,竇清明去過一次,大多都是李青雲一人去的。
「妾身沒記錯的話,李青雲在前年從相公這裡,把信物要走了。」
竇清明一拍腦門,心涼了多半。
那傢伙估計把信物給用了。
「遇人不淑~」竇清明哀嘆道。
徐蓯蓉用手撩起水,為他擦拭後背。
「倒也無妨,天無絕人之路,若是實在還不上,總還是有法子的~」
「怎麼說?」竇清明頗為好奇。
徐蓯蓉莞爾一笑道:「欠債,跑路。」
竇清明:「……」
「夫人眼瞅著都要當院長了,為夫豈能讓你丟了這無數人夢寐以求的位置。」
徐蓯蓉略顯惆悵地望向窗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囁嚅道:「妾身當不上該多好呀……」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個時辰,竇清明在巷子閒逛,心裡突然產生了異樣的感覺。
他低頭望向自己的手臂,皮膚上肉眼可見地鑽出許多雞皮疙瘩。
可當他環顧四周,卻是空無一人。
竇清明裝作目視前方,餘光卻是瞥向了高處,在這些二層小閣樓上,似乎有無數個目光正透過縫隙偷窺著他的一舉一動。
走出巷子,竇清明迎面撞上了一個行色匆匆的女子。
「小女子急事在身,公子恕罪。」
女人將胳膊擋在胸前,整個人壓入竇清明懷裡。
「無妨,姑娘沒事便好。」
女子頷首先行離開,在她越過竇清明之後,那張憂愁密布的臉瞬間被一種病態的酡紅替代。
只見她抬手將衣袖抵到鼻間,嗅著上面殘存的味道,像個上癮者一樣翻起了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