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膠黏的手帕

  徐長虹死了?

  竇清明不免有些意外,他這大舅子可是走一步算十步的主兒,何況還有個被江湖人士冠以「叵測仙子」的賢內助。

  連這夫妻二人都無法安身,可見廣陵已經是何等兇險了。

  竇清明瞥了眼門口的馬車,隨後低頭朝著後廚輕聲踱步。

  「王太后她接連經歷了夫亡子歿,正值萬念俱灰之際,奴才懇求小姐能夠伴其左右啊!」

  徐蓯蓉自顧自生火開灶,小愣子的聲淚俱下似乎並沒有感染到她分毫。

  「你這些年變得也挺多,讓人看不透了。」

  「奴才不敢,還是任聽您差遣的小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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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你方才那套說辭未免太過冠冕堂皇,徐家死絕了她可不會難過,反而會額手稱慶。」

  「小姐……」

  「小愣子,門口的馬車是你帶來的嗎?」竇清明見氣氛不好,打斷了二人對話。

  「是的姑爺,奴才怕您和小姐舟車勞頓,這飛馬乃是咱們廣陵王的御駕,日行千里,如履平地,兩日便能跨州抵達廣陵。」

  「廣陵王的葬禮將於何日舉行?」

  「三日後,臘月三十,午時下葬。」

  竇清明目光一凝,這可真會定日子,大年三十,除夕當天,還以通常作為斬首行刑的午時下葬……

  「這樣吧,你先找個客棧住下,我勸勸你家小姐,咱盡人事聽天命,你也知道,憑她兒時的經歷,縱是不去也沒人會說三道四。」

  徐家欠徐蓯蓉的,她可不欠徐家的。

  小愣子嘆了口氣,朝著竇清明欠身一拜。

  「那小愣子便恭候姑爺的好消息了。」

  隨著馬蹄聲逐漸消失,竇清明從後面抱住了煮飯的妻子。

  「怎麼說,去不去?」竇清明把下巴壓在了徐蓯蓉的腦殼上。

  「不去。」

  徐蓯蓉向上探手,托住了丈夫的臉頰,使勁搓了搓道:「別犯傻,有命去可沒命回。」

  「也不至於,咱到那過了春節,正月初二就回來。」

  徐蓯蓉望著沸騰的水面,平靜地說道:「廣陵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已經是內有群狼惡鬥,外有金龍環伺,時局誤人,時勢壓人,還望相公能避開這是非啊~」

  郡國並行制度自建立伊始便飽受爭議,時至今日帝國雖仍在實行,可在位的皇帝已然動了打破平衡的念頭。

  而廣陵內部也早在上任廣陵王隕落之後,分崩離析,各自為政,覬覦徐長虹位置的可不在少數。

  現如今徐長虹死得撲朔迷離,徐蓯蓉此時返程,怕是會被人認為她在覬覦王位。

  可竇清明還有別的考量,倘若廣陵被大帝改制為郡還好說,萬一還是世襲的王國,那麼徐蓯蓉縱是遠在千里之外,依然還是某些人的眼中釘。

  故而選個合適的繼任者稱王,才能了卻後顧之憂。

  譬如他的嫂子,潘居茹。

  「夫人,你不是跟潘居茹挺聊得來的嗎?」

  徐蓯蓉一愣,旋即洞徹了竇清明的意圖。

  「居茹嫂嫂若是能繼任王位自是好事,但依妾身來看,她並不會有此心跡,多半會從此歸隱山林。」

  「倘若並未改制,繼任者又不是她,夫人豈不是陷入了被動?」

  徐蓯蓉不可置否,她那些叔伯都是心狠手辣之輩,一旦坐上王位,怕是會找她麻煩。

  但在她看來,助潘居茹上位的難度顯然要高於讓大帝改制的難度。

  「那麼相公是何意啊?」

  「不妨做雙手準備,一邊捧潘居茹上位,一邊借勢改制。」

  「可妾身那嫂嫂淡泊名利,怕是不願接手這燙手山芋。」

  竇清明陰險地壞笑道:「修書一封,跟她闡明其中利害關係,嚇唬一下她不就行了。」

  潘居茹或許沒這份心,可她是個生性多疑的女人,給竇清明最大的印象就是過分謹慎。

  何況徐蓯蓉是那些叔伯的眼中釘,難道她潘居茹就不是嗎?

  「可以一試,若她無暇此顧,此番咱也不必回廣陵了。」

  竇清明點點頭,摟著妻子走向了書房。

  ……

  「相公瞧瞧,可是還有需要補充的?」

  「足夠了。」竇清明瞥了一眼,打起哈欠想瞌睡。

  沒人能夠抵擋冬日暖陽的誘惑,這種氛圍下美美地睡上一覺簡直絕了。

  徐蓯蓉掃了眼書架和筐簍,顯眼處反正是沒看見信封,剛好灶房那邊響起鍋蓋聲,於是讓丈夫在邊邊角角里找找信封,自己去盛菜了。

  竇清明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以為屋裡沒信封了,便轉到側室西廂的柜子里取新的。

  前幾日,裴秋珠便住在這屋,裡面還殘留著她淡淡的梅花體香。

  竇清明走到床旁,循著記憶彎下腰,從床底拽出了個長約一丈的紫檀木櫃。

  一同出來的,卻有個不得了的東西。

  只見那木柜上耷拉著一團絲絹。

  「這手帕怎麼這麼多褶啊……」

  而且還扯不開,像是干之前黏上了……膠?

  看這鎏彩,顯然是高官眷屬的貼身之物,徐蓯蓉不可能有,那麼只能是縣尉夫人裴秋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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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說……那天晚上她聽見隔壁的聲音了?

  不應該啊,當時徐蓯蓉還收著聲呢~

  裴秋珠何止聽到,簡直身臨其境,感覺像是狗男女同時趴在她耳邊浪嚎。

  「不對,單純聽聲音也不至於這麼難耐吧,一定是牆上有洞!」

  竇清明自以為是地在牆上找起了洞眼,一時間竟然把信封的事兒拋到了九霄雲外。

  另一邊,徐蓯蓉把菜盛好,回到書房並沒有看見丈夫,而那信紙還依然擺在桌面上。

  天色有些晚了,若是再不去寄,怕是驛館也打烊了。

  徐蓯蓉思索片刻,回憶起書架邊緣還有一副信封,於是便走過去將其扯出。

  把信紙塞入信封,徐蓯蓉便匆匆前往了驛館。

  匆忙之中,她並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她在抽那信封時,順帶有張信紙飄落到了桌面之上。

  側室里,竇清明找半天,根本沒發現牆壁有孔。

  這是他才抬頭望向窗外,結果發現晚霞都已經鋪滿天際了。

  「糟了,今天可別寄不出去了!」

  竇清明連忙從柜子里掏出一沓信封,返回到書房時也沒看見妻子。

  他還誤以為徐蓯蓉正在做飯,於是把桌面的信紙塞入信封,著急忙慌地朝著驛館跑去。

  ……

  總算是掐著點把信寄出去了,竇清明鬆了口氣,沒想到在巷口看到了一個女人,背影極像自己的妻子徐蓯蓉。

  「肉姐兒~」

  徐蓯蓉聽到身後的聲音也是極為意外,停下腳步納悶道:「相公方才是去哪兒了?」

  「寄信唄,差點就晚了。」竇清明心有餘悸。

  「寄信?」

  徐蓯蓉眉頭緊蹙,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夫人是出來買菜?」

  「妾身也是來寄信的。」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