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萬象

  風無道也不是在對誰說。

  「和記錄里一樣。比記錄里強。」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金色瞳孔看向遠處。

  天驕城的西南角。人族的休息區。

  他的目光穿過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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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次。」風無道的聲音很輕。「我不會手下留情。」

  他放下帘子。轉身回到桌前。

  桌上。茶杯旁邊。放著一塊玉牌。

  玉牌上刻著天人族古文。

  翻譯成人族的語言,是五個字。

  第三十三代。

  這是他的序號。天人族第一序列的傳承序號。

  三十三代人。每一代都在等一件事。

  等一個配得上讓他們認真的人族。

  不是為了殺。

  是為了驗證。

  驗證先祖一千四百年前寫在族譜里的那句話是不是真的。

  「天人之力,源於人皇。若後世有人族持此力而來,則天人之道,當有新解。」

  風無道把玉牌翻過來。

  背面空白。

  他拿起刻刀。猶豫了一息。

  放下了。

  還不到寫的時候。

  天驕城。中央廣場。

  第六輪結束後。剩餘的一百五十七名天驕(因為秦君臨和風無道的平局,多了一人)正在各自回營。

  廣場上還留著一些不願散去的人。

  西南角。一棵枯樹下。

  天妖族白澤靠在樹幹上。金色獸瞳盯著遠方。

  「他輸了。」他身後的天妖族隨從說。

  「他沒輸。」白澤的犬齒磨了一下。「風無道親口說的平局。」

  「仙台一重天被打回四極,怎麼算都是輸。」

  白澤歪了一下頭。「問你個問題。」

  「請講。」

  「一個四極秘境的人。用一把沒有法則的破刀。在仙台九重天巔峰的防禦里突進了三寸。你做得到嗎?」

  隨從沉默。

  「我也做不到。」白澤說。「所以他沒輸。」

  他從樹上跳下來。雙手插在袖子裡。

  「第七輪之前還有兩天休整。」白澤走了幾步。停下來。「幫我盯著他。如果他在兩天內把法則迴路修好了,告訴我。」

  「如果修不好呢?」

  白澤想了想。「那更要告訴我。因為那說明他在搞一些更離譜的事。」

  廣場北側。

  修羅族的營地。

  血不歸躺在床上。左肋的傷口已經止血。修羅解體的反噬讓他的身體虛弱到極點。

  但他沒有睡。

  他盯著床頭掛著的無名刀。

  刀鞘上那四個字在暮光中若隱若現。

  以兄之名。

  他抬起右手。看著手背上因為修羅解體而浮現的暗紅紋路。

  那些紋路在慢慢消退。但他知道,每一次修羅解體都不可逆。三百年的壽命被燒掉了五十年。

  值得嗎?

  他不知道。

  三百年來第一次不知道。

  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的修羅族戰士走進來。

  「少皇。第七輪的分組出來了。」

  血不歸沒動。「誰?」

  「您的對手是赤炎族的焱魁。仙台六重天。排名七十三。」

  血不歸閉上了眼睛。

  焱魁。一個他用三刀就能斬殺的對手。

  但三百年來,他只為一個人練過刀。

  殺了那個人之後——不。沒有殺成之後。再對著別人出刀。

  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退下。」

  門關上了。

  血不歸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無名刀從牆上取下來。

  橫放在胸口。

  鞘上的四個字貼著他的心臟位置。

  那個位置。秦君臨的刀在那裡停了。入肉兩寸。距心臟一寸。

  如果沒停呢。

  他會死。

  一個為了殺自己而活了三百年的人。被目標饒了命。

  這是修羅族最大的恥辱。

  也是他三百年來。第一次覺得。除了殺秦君臨之外。也許還有別的事值得做。

  雖然他還不知道那是什麼。

  兩天休整。

  秦君臨一步沒有離開休息區。

  他坐在石壁下。閉著眼。體內的法則種子像散落的棋子。六百二十粒。每一粒都安靜地待在原位。但彼此之間的迴路全斷了。

  第一天。

  他嘗試用舊方法重連。失敗了。風無道的斷道之力在每一個舊節點上都留下了金色的「鎖」。力量走到斷口就停。過不去。

  就像一條被堵死的河。

  第一天的後半段。秦君臨放棄了舊路。

  他開始研究那些金色的「鎖」。

  不是要破它。是要了解它。

  秦不死教過他:打不過的東西,先看懂它。

  金色的鎖。微小。穩定。和他體內的伏羲金血有相似的波動頻率。但不完全一樣。像是同一首曲子的兩個版本。一個完整。一個殘缺。

  天人族的版本殘缺了一部分。

  缺的那部分,恰好和伏羲金血吻合。

  秦君臨想起了風無道說的話。

  天人一體。

  戰無命每隔四個時辰送一次食物。第三次送食的時候,他看見秦君臨的表情變了。

  不是頓悟的興奮。是一種更沉的東西。

  「你發現了什麼。」戰無命放下肉。

  「天人族的力量。」秦君臨睜開眼。瞳孔里有一圈極淡的金色。「是從人皇血脈里分裂出來的。」

  戰無命的豎瞳收縮。

  「斷道之力。」秦君臨的聲音很平。「它能切斷一切迴路。但切不斷同源的東西。」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粒法則種子在震顫。

  種子表面。舊的連接斷口處。一絲金色的殘留正在和種子本身融合。

  不是排斥。是吸收。

  「我的法則種子不排斥這種力量。」秦君臨說。「因為我體內有伏羲金血。伏羲金血和天人族的力量本就是一體。所以那些鎖對別人是死結。對我是橋。」

  戰無命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風無道的一招。」秦君臨的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幫我重鑄了迴路的骨架。」

  他的對手一招就碎掉了他的修為。

  但碎掉的方式。恰好給了他重建的藍圖。

  這就是秦不死說過的「借勢」。

  只不過。借的是對手的勢。

  第二天。

  秦君臨開始正式重建法則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