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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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跳。
那就還沒輸。
秦君臨翻了個身。一隻手撐地。膝蓋頂住石磚。站了起來。
手裡攥著斬夜刀的半截刀柄。
刀身碎了。但刀柄上的刻痕還在。鎮天關的血鏽。李太白的劍意痕跡。
他抬頭。
風無道站在石台上。低頭看他。
金色瞳孔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你要繼續?」風無道問。
秦君臨沒回答。他把半截刀柄別在腰間。
走向石台旁邊。鐵棍插在那裡。
他拔出鐵棍。
這是秦不死的棍。百年元帥的兵器。沒有法則銘刻。就是一根鐵棍。
秦君臨扛著鐵棍。重新走上石台。
廣場上。有人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嘆息。
是戰無命。
他嘆氣不是因為心疼。是因為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秦君臨會衝上去。挨打。衝上去。再挨打。衝上去。一直衝。直到身體徹底碎掉。
這是秦不死教出來的人。
秦不死沒教過他投降這兩個字。
石台上。
秦君臨的手指在鐵棍上敲了一下。
然後。
他體內。發生了一件事。
不是法則種子重連。不是力量迴路修復。
是他的伏羲金血。在胸口那個燒灼印記的位置。與風無道留下的那一絲金色力量————
產生了共鳴。
秦君臨的瞳孔猛縮。
伏羲金血和天人族的力量。共鳴了。
這不該發生。除非……
風無道看見了秦君臨眼底的變化。
他的金色瞳孔深處,那種複雜的東西變得更濃了。
「你感覺到了。」風無道說。
秦君臨握緊了鐵棍。
「你的血和我的力。」他慢慢說。「同源。」
廣場上的空氣凝固了。
風無道沒有否認。
他只是看著秦君臨。金色瞳孔里,有一種被壓了很久的東西,在這一刻終於浮出了水面。
「一千四百年前的那個人族,死前說了一句話。」
風無道的聲音很低。
「他說'天人一體,何以為敵'。」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風無道轉身。走下石台。
「這場。」他沒有回頭。「算平。」
裁判的聲音在三息後才響起。顫抖著。
「第一百零八號石台。雙方棄戰。平局。」
全場譁然。
石碑上的排名沒有變化。
秦君臨站在石台上。手握鐵棍。胸口的金色燒灼印記還在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了一眼。
印記的形狀。
是一隻眼睛。
和他在葬帝深淵見過的那隻豎眼。一模一樣。
秦君臨被戰無命扛回了休息區。
「你身上多了樣東西。」戰無命蹲在旁邊。豎瞳盯著他胸口那個眼形灼痕。
秦君臨低頭。用手指碰了一下灼痕的邊緣。
不痛。微熱。像貼了一枚被太陽曬暖的銅錢。
內部法則種子依舊斷聯。六百二十粒散落在經脈與骨骼中。像一盤被掀翻的棋。但灼痕位置的那幾粒種子,此刻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震顫,仿佛在與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呼吸。
「風無道最後那句話。」秦君臨閉上眼。「天人一體。」
戰無命沉默了一會兒。「你信?」
「不信。」秦君臨說。「但這不是說給我聽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一千四百年前的人族前輩。在臨死前看穿了什麼。說出了這四個字。而風無道把這四個字藏了一千四百年。到今天才拿出來。
不是因為秦君臨配聽。
是因為風無道需要一個理由。一個不殺他的理由。
「他在猶豫。」秦君臨說。
戰無命的豎瞳里閃過一絲光。
「他知道天人族和淵的關係。但他不願意承認。」秦君臨睜開眼。「所以他用平局來逃避。」
「你把萬古天驕會排名第一的人說成在逃避。」戰無命啃了一口肉。「你膽子真大。」
「事實。」
戰無命把肉骨頭扔了。「那你打算怎麼辦。」
秦君臨看著識海中斷聯的法則種子。
「重建。」
戰無命的嘴停了一下。「法則迴路被天人族的斷道之力切了。那種力量會在你的迴路節點上留下痕跡。就像河道被堵了。你再怎麼灌水,流向也會變。」
「那就不走原來的河道。」
秦君臨坐起來。胸口灼痕又熱了一分。他盯著那個眼形印記。
風無道的斷道之力切斷了六百二十粒種子之間的連接。但同時,也在每個斷口處留下了一絲金色的力量殘餘。
那是天人族的力量。
和伏羲金血同源的力量。
如果把這些殘餘當作新的節點……
「瘋了。」戰無命看懂了他的思路。「用敵人的力量當橋。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秦君臨沒回答。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體內。
六百二十粒法則種子。每粒之間的連接斷了。舊河道廢了。
但每個斷口處,都有一絲極細的金色殘留。
像一根一根極短的線頭。
如果把這些線頭接起來呢。
不是接原來的迴路。是接一條新路。
秦君臨的意識開始在斷口之間遊走。
外面的世界在繼續運轉。
天驕城的第六輪結束了。秦君臨與風無道平局的消息在半個時辰內傳遍了全城。
反應最大的不是秦君臨。
是風無道。
三屆天驕會不敗的記錄。終止了。不是被擊敗。是他主動宣布了平局。
這比輸了更讓人震驚。
天人族的營地。
風無道坐在帳中。面前的茶已經涼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上有一道極淺的裂紋。
不是因為斬夜刀。斬夜刀碎了之後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這道裂紋是他自己的力量在反噬。
斷道之力。他先祖傳下來的秘術。
一千四百年來,每一代天人族第一序列都會繼承這種力量。它的本質是「切斷」。切斷對手的法則迴路。切斷對手的力量循環。切斷一切連接。
但這種力量有一個秘密。
它能切斷別人。也能切斷自己。
風無道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他看著指尖的裂紋。緩緩握拳。裂紋合上了。但他知道它還在。
在更深的地方。
「那個人族。」風無道低聲說。
帳外。他的侍衛站得很遠。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