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膨脹到了整座山體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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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壁像蛋殼一樣碎裂,無數碎石被吞入黑暗中,連聲響都沒有。
秦君臨站在空棺旁邊。
身上的金色紋路還在蔓延。從脖頸到額頭。從指尖到手肘。伏羲金血在皮膚下流淌,把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座發光的戰爭機器。
但他很清醒。
清醒到能聽見自己斷裂的肋骨在癒合時發出的咯吱聲。
那隻豎眼還在看他。
三萬年的囚禁沒有讓這個東西變弱。恰恰相反。三萬年的人族骸骨餵養,讓它從籠子裡的困獸變成了一頭吃飽的凶神。
不。沒吃飽。
它自己說的。三萬年沒吃飽過。
秦君臨的法則根須扎入腳下的虛空。八百粒種子同時運轉。他在「聽」這個東西的結構。
聽不到。
不是感知不夠。是這個東西沒有結構。沒有骨骼。沒有核心節點。它就是一團純粹的黑暗。
秦不死的戰鬥經驗里沒有對付這種東西的方法。
因為秦不死也沒打過這種東西。
「想好了?」豎眼的聲音帶著笑意,「想好怎麼死了?」
秦君臨沒答話。
他在做一件事。
識海中,秦不死封存的第二層信息——法則感悟——正在被他一道一道撕開。
疼。
像有人拿烙鐵在他的腦子裡寫字。每一個法則感悟都是秦不死用百年壽命換來的東西。太重了。太高了。化龍五變的道宮根本裝不下。
但秦君臨不需要全部裝下。
他只需要一樣。
萬力歸一。
秦不死從那個大聖身上偷來的核心法則。秦不死用了一輩子也沒完全掌握。但他把所有的理解都留下了。
秦君臨在那些信息里瘋狂翻找。
識海開始裂縫。
七竅再次溢血。
找到了。
不是文字。不是畫面。是一種「感覺」。
秦不死在臨死前把自己對「力」的終極理解壓縮成了一顆種子。藏在最深處。
秦君臨把那顆種子吞了。
轟。
八百粒法則種子同時暴動。
不是融合。是共振。
所有種子的力量沿著法則根須匯聚到脊椎第一節。然後從脊椎第一節爆發出去。貫穿四肢百骸。貫穿鐵棍。貫穿斬夜刀。
萬力歸一。
從皮毛到入門。
只差了一步。
但這一步帶來的變化是質的。
秦君臨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化龍五變。
也不是仙台。
是一種無法用境界衡量的東西。
純粹的「力」。
豎眼的笑意消失了。
「有點意思。」
黑霧猛然收縮。從漫天瀰漫變成一個三丈高的人形。人形沒有五官。只有那隻豎眼長在額頭的位置。
它伸出手。
一隻黑色的手掌。
朝秦君臨按下來。
秦君臨的鐵棍迎上去。
碰撞。
無聲。
但秦君臨腳下的虛空碎成了蛛網。他的雙腳陷入碎裂的空間裂縫中。手臂的骨骼在發出密集的斷裂聲。
扛不住。
差距太大了。
這個東西吃了三萬年的人族骸骨。吃了三個大聖。還吃了大半塊鼎片的力量。
化龍五變的秦君臨,哪怕掌握了萬力歸一的入門,也遠遠不夠。
「脆。」人形的聲音很平淡。
第二掌按下。
秦君臨被拍進了地面。整個人砸出一個十丈深的坑。鐵棍脫手。斬夜刀的刀刃出現了裂紋。
他的身體在坑底躺了一息。
然後爬起來。
伏羲金血在修復傷勢。但修復的速度趕不上受傷的速度。
第三掌。
秦君臨沒有擋。
他向前沖。
衝進了那隻巨掌的陰影里。
拳頭轟在人形的腹部。
萬力歸一。
八百粒種子的力量在一瞬間匯聚於拳面。
拳頭沒入黑霧三寸。
然後停住了。
黑霧像沼澤一樣吞噬了他的力量。所有的衝擊都被吸收。化為烏有。
「你的力量很純粹。」豎眼說,「吃起來應該很舒服。」
黑霧從拳面沿著手臂蔓延。冰冷。腐蝕。
秦君臨的右臂皮膚開始發黑。
他退不了。手被黑霧粘住了。
拔不出來。
識海中,九州鼎瘋狂震顫。五塊殘片散發出金色的光芒。
秦君臨的目光落在身後那面牆上。
骸骨。
數以萬計的大夏骸骨。
他之前取下了十七具。還有成千上萬具釘在牆上。
黑色鐵釘。黑色紋路。
那些紋路連接著這個東西。
是feeding tube。是鎖鏈。也是這個東西和骸骨之間的通道。
秦君臨的法則根須瘋狂延伸。不是扎入虛空。是扎入牆壁。扎入那些骸骨之中。
八百粒種子的感知鋪開。
骸骨里有東西。
很微弱。幾乎感覺不到。
但確實有。
殘留的氣血。殘留的意志。
三萬年了。被釘在牆上三萬年。被吸食三萬年。但還有一絲沒被吃乾淨的東西留在骨縫裡。
大夏人的骨頭就是這麼硬。
秦君臨的伏羲金血沿著法則根須灌入牆壁。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手臂蔓延到根須。從根須蔓延到骸骨。
一具。兩具。十具。百具。
金光在牆壁上蔓延。像點燃了一整面星空。
那些骸骨開始顫抖。
豎眼的瞳孔收縮了。
「你在做什麼?」
秦君臨沒答話。
他在做一件陳戈想做但做不到的事。
收屍。不。不是收屍。
是喚醒。
伏羲金血是人皇本源。是所有大夏人的根。
三萬年前,這些人是大夏的兵。他們為了同一面旗幟而死。他們的骸骨被釘在異族的牆上當裝飾品。當飼料。
但他們還在。
骨頭還在。
秦君臨的伏羲金血灌入每一具骸骨的時候,那些殘留的意志開始甦醒。
不是復活。
是回光。
牆壁上,數以萬計的骸骨同時亮起了金色的光。金光沿著黑色紋路反向湧入那個黑霧人形。
不是滋養。
是灼燒。
豎眼發出了一聲尖叫。
不是疼痛。是憤怒。
「三萬年的食物想反噬我?」
黑霧暴漲。人形消散,重新化作彌天黑暗。豎眼膨脹到十丈大小,死盯著秦君臨。
但那些金色的光沒有停。
骸骨上的鐵釘在脫落。一根。十根。百根。
鐵釘落地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像密集的雨點打在鋼板上。
每脫落一根鐵釘,黑霧就縮小一分。
這些鐵釘是鎖鏈的一部分。鎖的不是這個東西。鎖的是這些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