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他衝過去。
秦君臨的身形化作暗金色流光，直直衝向山體最深處。
身後，灰白巨人從廢墟中爬出來。他的雙臂已經復原。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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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
他張嘴發出一聲尖嘯。
山體內部，另外兩道大聖級的氣息同時甦醒。
三道氣息從三個方向，向秦君臨合圍。
秦君臨不管。
他只管往前沖。
因為九州鼎告訴他——鼎片的光點，快滅了。
山體最深處。
一座祭壇。
祭壇是用人族骸骨壘成的。每一塊骨頭都被打磨得光滑如玉。黑色的紋路從祭壇底部蔓延而上，匯聚在頂端。
頂端懸浮著一塊青銅碎片。
第五塊九州鼎殘片。
碎片的表面已經被黑色物質覆蓋了七成。剩餘三成還在掙扎。金色的光芒一閃一滅。像垂死的心跳。
祭壇下方，盤踞著一團黑霧。
黑霧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像人，時而像獸，時而只是一團翻湧的黑暗。
但它有眼睛。
一隻豎眼。
和葬帝深淵裡那隻一模一樣。
淵的分身。
秦君臨沖入祭壇所在的空間時，那隻豎眼緩緩轉向了他。
沒有殺意。沒有敵意。
只有一種東西。
飢餓。
「人皇純血。」黑霧發出的聲音不像是從嘴裡出來的。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比這塊碎片美味多了。」
秦君臨沒有停。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鼎片。
腳下一蹬。人到了祭壇頂端。左手探出，抓向那塊被黑色物質侵蝕的青銅碎片。
手指觸到碎片的瞬間。
黑色物質像活了一樣，瘋狂湧向他的手臂。
冰冷。腐蝕。還有一種奇異的吸力。在抽他的氣血。
秦君臨的伏羲金血自動運轉。金色的光芒從毛孔中滲出，和黑色物質對抗。
僵持。
他的力量不夠把黑色物質完全驅逐。
身後，三道大聖級的氣息已經逼近到了百丈之內。
「放手。」灰白巨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那東西你拿不走。主人的力量已經滲透進去了。你硬拔，碎片會碎。」
秦君臨沒放手。
他的法則根須扎入祭壇。扎入那些人族骸骨之中。
骸骨里有殘留的氣息。
很微弱。但秦君臨認得。
大夏。
這些骸骨，生前都是大夏的人。
秦君臨的眼睛閉上了。
識海中，秦不死留下的封存信息里，有一樣東西他一直沒動。
帝意。
秦不死的帝意殘留。太重了。他的道宮撐不住。
但現在不需要撐住。
只需要用一瞬間。
秦君臨的識海中，那道被封存的沉金色光芒開始鬆動。
三道大聖氣息同時壓來。
灰白巨人的拳頭砸向秦君臨後背。另外兩道氣息從左右兩側夾擊。
秦君臨沒有躲。
他把所有力量灌入握著碎片的左手。
同時——
識海中，帝意封印崩碎。
一道沉金色的光從秦君臨的眉心爆射而出。
不是他的力量。
是秦不死的。
百年征戰凝聚的帝意。哪怕只是殘留。哪怕只能維持一瞬。
但那一瞬——
整座山體都在顫抖。
三名大聖的攻擊在距離秦君臨三寸處停住了。不是他們想停。是帝意的威壓讓他們的身體本能地產生了恐懼。
半息。
帝意只維持了半息。
但夠了。
秦君臨的左手猛然發力。伏羲金血傾瀉而出，灌入碎片。金色的光芒瞬間吞沒了黑色物質。
碎片脫離了祭壇。
落入秦君臨掌心。
識海中，九州鼎發出一聲龍吟。第五塊殘片融入鼎身。鼎體上的裂紋又少了一道。
帝意消散。
三名大聖的攻擊同時落下。
秦君臨的後背、左肋、右肩同時傳來骨骼碎裂的聲音。他的身體被三股力量同時擊中，像一顆炮彈一樣砸穿了祭壇，砸穿了地板，砸入了山體更深處的黑暗中。
鮮血從七竅溢出。
脊椎斷了兩節。左臂脫臼。肋骨碎了六根。
但鼎片在手裡。
秦君臨的嘴角扯了一下。
然後他感覺到了腳下的東西。
他砸穿地板之後，落入了一個更深的空間。
這個空間裡沒有骸骨。沒有祭壇。
只有一口棺材。
青銅棺。
棺蓋上刻著大夏圖騰。
和他在星空古路地底見過的那口一模一樣。
但這口棺材比那口大十倍。
棺蓋是開著的。
裡面是空的。
秦君臨的瞳孔收縮。
空的。
棺材裡的東西已經出來了。
頭頂，那團黑霧的豎眼正在俯視他。
「你以為我是淵的分身？」
黑霧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四面八方同時響起。而是從那口空棺中傳出。
「我是從這口棺材裡爬出來的。」
「淵把我關了三萬年。用你們人族的骸骨餵我。用鼎片的力量鎖我。」
「現在鼎片被你拿走了。」
黑霧在膨脹。
豎眼在變大。
「鎖沒了。」
秦君臨的脊背發涼。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鼎片。
鼎片上殘留的力量——不是在封印黑色物質。
是在封印這個東西。
他把鎖拿走了。
等於把籠子打開了。
頭頂，三名大聖的慘叫聲同時響起。
秦君臨抬頭。
黑霧已經吞沒了整個祭壇空間。三名大聖在黑霧中掙扎。他們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
被吸乾了。
三個大聖。三息。
乾屍。
黑霧繼續膨脹。整座山體開始崩裂。
那隻豎眼轉向秦君臨。
「三萬年沒吃飽過了。」
「先吃你。再去地球。」
「你女兒的血，聞起來比你還香。」
秦君臨的眼睛裡，所有情緒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東西。
他站起來。
斷掉的脊椎在伏羲金血的滋養下瘋狂癒合。
鐵棍握在右手。斬夜刀握在左手。
九州鼎在識海中瘋狂震動。五塊殘片匯聚的力量前所未有地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你說什麼？」
秦君臨的聲音很輕。
「再說一遍。」
黑霧停頓了一瞬。
然後它笑了。
笑聲震得整座山體加速崩塌。
秦君臨沒有笑。
他的體內，秦不死封存的第二層信息開始鬆動。
不是帝意。
是法則感悟。
秦不死說過，太高了，他現在用不上。
但秦君臨不管了。
用不上也要用。
撐不住也要撐。
因為這個東西說了一句話。
它說要去地球。
它說念念的血很香。
秦君臨的眉心，伏羲金血開始沸騰。
暗金色的皮膚表面，出現了一道道金色的紋路。
那不是法則。
是血脈。
人皇血脈在覺醒。
山體徹底崩碎。
黑霧與金光在虛空中對峙。
三千里外，陳戈的飛舟上，三十名遠征軍後裔同時感覺到了那股氣息。
陳戈的臉色煞白。
「那是什麼東西……」
他活了一百多年。仙台五重天。
但此刻他的雙腿在發軟。
那股從山體深處湧出的黑暗氣息，讓他想起了一個詞。
九十七年前，三個廢人帶回來的報告裡，只寫了一個詞。
「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