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在城中央。
說是府,其實就是一棟三層的灰石建築。牆皮剝落,窗框歪斜,唯獨門口兩根石柱擦得乾乾淨淨。
石柱上刻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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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遠征軍第九連駐地。」
字跡很新。有人每天在描。
中年男人叫陳鐵,是城防隊長。他領著秦君臨進門的時候,腿還在抖。不是怕。是那塊兵符的氣息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身體比腦子先做出了反應。
「城主在三樓。」陳鐵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可能不太好說話。」
秦君臨沒應聲。
上樓。
三樓只有一間房。門開著。
一個老人坐在窗前。背對著門。花白的頭髮紮成一束,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服。軍服的款式,和秦不死身上那件一模一樣。
「陳鐵,我說過,不見外人。」
聲音很平。但秦君臨聽出了底下壓著的東西。
仙台五重天的氣息。在這顆貧瘠的星球上,這個修為足以稱王。但這個老人選擇窩在一座破城裡,守著三千人,守了不知道多少年。
秦君臨沒說話。
他把鐵棍從背後取下來。
棍尾觸地。
咚。
一聲悶響。不重。但那根鐵棍上殘留的氣息,像一把刀,直接捅進了老人的後背。
陳戈的脊椎僵住了。
他轉過頭。
他的眼睛先看到了鐵棍。三尺七寸。通體漆黑。棍身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棍頭那一抹暗紅色的血跡。
然後他看到了秦君臨手裡的青銅兵符。
陳戈的嘴唇動了一下。
「這是……」
「元帥的。」秦君臨說。
陳戈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一台生鏽的機器被重新啟動。
他走到秦君臨面前。伸出手。手指在發抖。
他沒有去碰兵符。
他碰的是鐵棍。
指尖觸到棍身的瞬間,陳戈的眼眶紅了。
「九十七年。」他的聲音在顫,「九十七年前,第九連發出最後一份報告。請求支援。之後再沒有回音。」
他抬頭看著秦君臨。
「元帥呢?」
秦君臨沉默了兩息。
「死了。」
陳戈的手從鐵棍上滑落。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窗框上。
「怎麼死的。」
「替我擋了一個準帝。」秦君臨說,「把所有東西都傳給了我。然後把棍子送過來。」
陳戈低下頭。
他的肩膀在抖。
整個房間安靜了很久。
秦君臨沒有催他。他知道這種感覺。就像在熔爐里收到那道信息的時候。那種山壓進湖裡的感覺。
「你是誰。」陳戈重新抬起頭的時候,眼睛已經幹了。紅,但幹了。
「秦君臨。大夏。」
「什麼修為。」
「化龍五變。」
陳戈的眉頭皺了一下。化龍五變,在他面前就是個晚輩。但元帥把棍子給了他。把兵符給了他。
「元帥讓你來找我?」
「不是。」秦君臨說,「元帥讓我帶所有人回家。你們是'所有人'里的一部分。」
陳戈盯著他看了五息。
「回家。」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咀嚼一塊放了九十七年的乾糧。
「你知道帝墟是什麼地方嗎?」陳戈的語氣變了。不再是悲傷。是一種冷硬。「核心區域有淵的分基地。至少三尊大聖坐鎮。外圍還有十幾個附庸種族。我們第九連當年派了五百人進去偵查。回來的只有三個。三個廢人。」
「我知道。」秦君臨說。
「你化龍五變,去帝墟就是送死。」
秦君臨沒有反駁。
他只是把斬夜刀從腰間解下來,和鐵棍一起靠在牆上。然後他走到窗前,看向城外。
灰色的高原。乾涸的河床。遠處有幾道氣息在移動。
「城外那些是什麼。」
陳戈的臉色沉了一下。
「灰鱗族。每三十天來收一次'保護費'。明天就是日子。」
「多少人。」
「二十個。領頭的化龍四變。」
秦君臨轉過身。
「明天我來。」
陳戈看著他。
「你想幹什麼?」
「讓你看看,」秦君臨拿起鐵棍,「元帥的東西,我學到了幾成。」
陳戈沒說話。
但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審視。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失望。
秦君臨轉身下樓。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然後是陳戈的聲音。
「九十七年了。」
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終於有人來了。」
第二天。
秦君臨天沒亮就醒了。
他坐在城牆上,看著東方的天際線。這顆星球沒有太陽。只有遠處一顆紅矮星提供微弱的光照。永遠是灰濛濛的。
城裡的人已經開始活動了。
三千人。老人占了三成。孩子占了兩成。能打的青壯不到八百。最強的就是陳戈,仙台五重天。其次是陳鐵,化龍四變。
剩下的,大多在化龍一變到三變之間。
放在萬族走廊里,這點實力連一個中型勢力的門檻都摸不到。
但他們活了九十七年。
靠的不是實力。是陳戈一個人撐著。
秦君臨能想像那是什麼感覺。一個仙台五重天,在一群豺狼中間護著三千人。不能打。打了就暴露。只能忍。交保護費。低頭。裝弱。
九十七年。
城門開了。
陳鐵帶著二十個青壯走出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東西。礦石。獸皮。還有幾瓶粗製的丹藥。
保護費。
秦君臨從城牆上跳下來。
「放下。」
陳鐵愣了一下。
「今天不交了。」秦君臨說。
陳鐵看向城牆上方。陳戈站在那裡。沒說話。但也沒阻止。
陳鐵咬了咬牙,揮手讓人把東西搬回去。
半個時辰後。
灰色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隊人影。
二十一個。
為首的騎著一頭灰色的蜥蜴獸。體型比馬大兩圈。蜥蜴獸的背上坐著一個灰鱗族。皮膚覆蓋著細密的灰色鱗片。豎瞳。化龍四變的氣息。
身後二十個灰鱗族士兵。清一色化龍二變。
隊伍在城門前三十丈停下。
「東西呢?」灰鱗族首領的聲音尖銳刺耳,「陳老頭,今天怎麼沒人出來迎接?規矩忘了?」
城門洞裡走出一個人。
不是陳戈。不是陳鐵。
是秦君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