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臨的手指攥著那雙木筷，指節發白。
「別回。」
兩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囑託，沒有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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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秦不死這個人一樣。乾脆。利落。不廢話。
九州鼎在識海中持續震動。星圖上那個代表秦不死的光點還在。微弱，但還在。
旁邊那個巨大的紅點正在逼近。
冥神族准帝。
秦君臨的牙關咬得咯吱響。他的腳已經轉向了傳送陣的方向。
回去。
殺了那個准帝。
把所有人帶回來。
他邁出一步。
然後停住了。
因為他很清楚——化龍三變，在准帝面前連一個照面都撐不過。
回去，就是送死。
送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死了，這兩千人怎麼辦。九州鼎怎麼辦。念念怎麼辦。
秦不死說得對。
他沒有死的資格。
秦君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圍的人族遺民在歡呼，在哭泣，在擁抱。有人跪在地上親吻青銅地板。有孩子在笑。
他聽不見。
他只聽見九州鼎里那個越來越微弱的光點。
「天機。」
識海中，殘留的天機意識閃爍了一下。
「掃描據點。所有資源。所有傳承。所有能讓我變強的東西。」
天機的反饋很快。
第七補給站，遠征軍中期建造。內部空間經過摺疊，實際面積是外觀的三十倍。
武器庫：空。百年前已被搬空。
丹藥庫：剩餘三級以下療傷丹十七瓶。對他沒用。
但有一個地方——
「法則熔爐。」天機的信息湧入識海，「遠征軍用於鍛造法則兵器的設施。核心溫度可達恆星級。目前處於休眠狀態，可激活。」
秦君臨的眼睛亮了一下。
恆星級溫度。
用來鍛造兵器。
但如果用來淬鍊肉身呢？
他沒有猶豫。轉身走向據點深處。
穿過三道青銅門，一座巨大的圓形熔爐出現在眼前。爐壁上刻滿了大夏圖騰，中央是一個直徑三丈的坑。坑底有殘留的金色液體——那是某種極高溫下才能融化的金屬殘渣。
秦君臨跳了下去。
他盤膝坐在坑底，將伏羲金血引入四肢百骸。
「激活。」
熔爐轟鳴。
溫度開始攀升。
一千度。三千度。一萬度。
秦君臨的皮膚開始發紅。毛孔張開，氣血蒸騰。
三萬度。
表皮出現細微裂紋。
五萬度。
肌肉纖維在高溫中斷裂，又在伏羲金血的滋養下重組。
十萬度。
骨骼開始嘎吱作響。
秦君臨咬牙。
不夠。
還不夠。
他需要更強。
化龍三變不夠。化龍五變不夠。仙台境都不夠。
他需要強到能殺准帝。
強到能回去接人。
強到能回地球。
強到能站在念念面前，告訴她——爸爸把所有人都帶回來了。
溫度繼續攀升。
二十萬度。
秦君臨的意識開始模糊。
但他沒有停。
因為九州鼎里，那個光點還在閃。
還在。
就說明秦不死還活著。
他還有時間。
第三天。
秦君臨從熔爐中走出來的時候，渾身的皮膚呈現一種暗金色。
不是法則的光澤。
是純粹的肉身在極端高溫下完成了一次蛻變。
化龍三變巔峰。
法則種子從二百四十一粒漲到了三百零九粒。根須不再局限於脊椎，開始向四肢蔓延。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收穫。
最重要的是——他在熔爐中領悟了一件事。
趙鐵山的「歸」字刀法，核心不是壓縮。
是回歸。
所有力量，從四肢百骸出發，最終回歸一點。
那一點，就是刀刃接觸敵人的那一瞬間。
不是壓縮到極致再釋放。
是讓力量走一個完整的循環，在循環的終點爆發。
像河流入海。
像落葉歸根。
歸。
秦君臨握住斬夜刀。
試了一刀。
熔爐的爐壁——能承受恆星級溫度的特種合金——被切開了一道三寸深的口子。
比之前強了三倍。
但他的臉上沒有笑容。
因為九州鼎里，那個光點——
滅了。
又亮了。
滅了。
又亮了。
像一盞風中的燭火。
秦不死在打。
九州鼎的感應越來越清晰。
他看不見畫面。但他能感覺到。
那個佝僂的老人，扛著鐵棍，站在某個地方。
面前是一片黑暗。
黑暗裡有一雙眼睛。
准帝的眼睛。
秦君臨的拳頭攥緊。
光點又滅了。
這一次，過了很久。
很久。
久到秦君臨以為它不會再亮了。
然後它亮了。
比之前更微弱。
但它亮了。
秦君臨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他轉身走向熔爐。
「再來。」
溫度調到最高。
三十萬度。
他要在這個光點徹底熄滅之前，變強到能殺准帝。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第五天。
九州鼎里的光點，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亮。
秦君臨從修煉中猛然睜眼。
那不是戰鬥的波動。
那是——
燃燒。
秦不死在燃燒什麼東西。
秦君臨的心臟猛地收縮。
光點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像一顆即將爆炸的恆星。
然後，九州鼎傳來一道信息。
不是文字。不是聲音。
是一種直接灌入識海的東西。
龐大。沉重。滾燙。
像一個人把畢生所學、所悟、所有，全部壓縮成一道光，打進了他的腦子裡。
秦君臨的身體劇震。
他的識海在膨脹。
他的道宮在顫抖。
他的每一根法則根須都在瘋狂生長。
這是——
秦不死的東西。
全部的東西。
百年征戰的經驗。百年磨礪的技巧。百年積累的法則感悟。
還有一句話。
不是用聲音傳的。
是用意志刻的。
「小子。替我回家。」
光點滅了。
這一次，沒有再亮。
秦君臨跪在熔爐里。
雙手撐地。
指甲嵌入合金地板，留下十道深痕。
他沒有哭。
但他的身體在發抖。
從脊椎到四肢，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慄。
不是因為痛。
是因為秦不死灌入的那道信息太龐大了。
一個準帝級強者——哪怕只剩一成修為——畢生的戰鬥本能、法則感悟、肉身極限的記憶，全部湧入了他的識海。
像一座山壓進了一個湖裡。
湖水在暴漲。在溢出。在衝垮堤壩。
秦君臨的七竅開始滲血。
識海在龜裂。
道宮在震盪。
太多了。
他接不住。
化龍三變的容器，裝不下一個曾經站在星空頂點的男人的全部。
但秦君臨沒有放棄。
他咬碎了一顆牙。
血從嘴角流下來。
他開始篩選。
不是全部接收。是挑。
秦不死的法則感悟——太高了，他現在用不上。封存。
秦不死的帝意殘留——太重了，他的道宮撐不住。封存。
但有三樣東西，他死也要留下。
第一，發力。
秦不死教了他十五天的發力技巧。但那只是皮毛。
真正的精髓在這道信息里。
每一拳該怎麼打。每一刀該怎麼出。力量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在哪個點爆發，爆發後怎麼收。
百年實戰，數以萬計的敵人，用命換來的東西。
秦君臨把這部分死死刻進了骨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