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遠征旗幟

  他抬起右手,咬破中指。

  血珠滴在那個歸字的中央。

  血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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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伏羲金血那種純粹的金。是一種被血液稀釋了百年、混著無數歲月沉澱的暗金。

  血珠落上去的一瞬間,整個地下三層震了一下。

  牆上的歸字亮了。

  不是發光。是字本身在燃燒。金色的火焰沿著筆畫蔓延,把整面青銅牆燒得通透。

  然後牆不見了。

  不是開。是消失了。

  像是一直以來都不存在。

  牆後是一條向下的甬道。

  甬道里飄出一股氣息。

  很淡。很舊。但秦君臨立刻坐直了身體。

  那是大夏的氣息。

  不是九州鼎的,不是伏羲金血的,不是國運的。

  是大夏軍魂的氣息。

  秦不死走進甬道。

  秦君臨掙脫阿七的手,跟了上去。阿七猶豫了一瞬,舉著燈跟在最後。

  甬道很長。

  走了大概三百步。

  盡頭是一個圓形的廳。

  廳的中央有一口棺。

  青銅棺。三丈長。棺蓋合著。

  棺的旁邊站著一具骸骨。

  骸骨穿著大夏遠征軍的鎧甲。鎧甲已經鏽了。但胸口的徽記還在。

  一把刀和一桿旗。

  骸骨的右手握著一柄斷刀。左手按在棺蓋上。保持著一個推棺的姿勢。

  百年了。沒有倒。

  秦不死走到骸骨面前。單膝跪下。

  「趙鐵山。」

  骸骨沒有回應。

  秦不死把頭垂到地上。

  磕了一個。

  第二個。

  第三個。

  秦君臨站在他身後。也跪下了。

  阿七舉著燈,怔怔地看著。然後他也跪下了,把那塊大夏圖騰掛件放在了骸骨腳邊。

  許久,秦不死站起身。

  他繞到棺的另一邊。

  伸手,搭在棺蓋上。

  「我來晚了。」

  棺蓋被他推開。

  沒有阻力。沒有機關。沒有陣法。

  只有一具屍體。

  或者說,半具。

  棺中躺著的是一個穿著元帥副官服的男人。從胸口往下都是完整的。但從胸口往上——沒了。被什麼東西從鎖骨處整齊地切走了。

  切口不是刀切的。是法則切的。

  秦不死盯著那個切口看了很久。

  「古祖。」

  他說,「天人族第四古祖。風幽。」

  秦君臨心頭一震。

  風幽天尊。鎮天關下,被王瘸子和老兵們用殘軀封印百年的那個傢伙。

  「他是我的副官。」

  秦不死的聲音很平,「叫陳玄。第七重天破城戰,他替我擋了風幽的一指。那一指本來是衝著我來的。」

  秦君臨沒說話。

  「我以為他死透了。」

  秦不死說,「我們在第七重天燒了三天三夜,燒完所有陣亡的弟兄,包括他。」

  他蹲下來,看著棺中那半具屍體。

  「原來趙鐵山把他帶回來了。帶回了這座城。藏在了這下面。」

  阿七小聲問:「為什麼藏在這?」

  「因為他身體裡有東西。」秦不死說。

  他把手伸進棺里,按在陳玄胸口的位置。

  按了一下。

  陳玄的胸口裂開了。

  不是被按裂的。是百年來一直裂著。只是被一層薄薄的甲冑蓋住了。

  胸腔里沒有心臟。

  放著一顆東西。

  巴掌大。漆黑。表面浮動著無數細小的金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緩慢地移動,組成一些秦君臨看不懂的字。

  九州鼎殘片。

  不是秦君臨融合過的那三塊。

  是另一塊。

  秦不死把它取出來。

  「這是第四塊。」

  他說,「陳玄死前吞下的。當時全軍團只有三塊殘片,加上他這一塊剛好四塊。剩下的五塊在哪,我們都不知道。」

  他把殘片遞給秦君臨。

  秦君臨伸手接住。

  接觸的瞬間,他識海里完整的九州鼎劇烈震動了一下。

  鼎身上空出來的一個角,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嗡鳴。

  像是在喊。

  像是在認。

  秦君臨的眉心金血翻湧。殘片懸浮起來,緩緩飛入他的眉心。

  他識海中的九州鼎從八角缺一變成了八角缺零。

  完整了一面。

  但還不夠。還差五塊。

  秦君臨閉眼,又睜開。

  「星圖。」他說。

  九州鼎在他識海中鋪開。一張星圖浮現出來。

  不是之前那張葬天島的星圖。

  是一張更大的圖。整個大千世界的星圖。九塊鼎片所在的位置,七塊在亮。三塊亮得最穩——是他融合的那三塊和剛得到的這一塊。剩下三塊亮得很微弱。還有兩塊沒亮。

  被屏蔽了。

  或者,被強者壓著。

  秦不死看著秦君臨的表情。

  「看到什麼了?」

  「五塊殘片的位置。」

  秦君臨說,「兩塊在大千世界的兩端。一塊在……」

  他停頓了一下。

  「在淵那裡。」

  秦不死的瞳孔沉了一下。

  「剩下兩塊呢?」

  「看不見。被壓著。」

  秦不死點頭。「被壓著的那兩塊,先不管。能看見的先拿。」

  他抬手,掌心向上。

  陳玄那半具屍體在棺中緩緩化作金粉。從胸口開始,向下蔓延,最後整具屍體變成一捧灰。

  灰被一陣風捲起,凝成一顆豆大的光點,飛入了秦不死的袖中。

  「陳玄。」

  秦不死說,「跟我回家。」

  阿七眼眶紅了。

  秦不死轉身向甬道外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

  「阿七。」

  「在。」

  「你娘叫什麼?」

  阿七愣了。

  許久,他低聲說:「林秀。雲州人。家裡排行老三。」

  秦不死沉默了三息。

  「她是我老家鄰村的。」

  阿七抬起頭。

  秦不死沒看他。

  「小時候我去她家偷過桃子。被她爹追著打了三條街。」

  他邁步往外走。

  「走。出去打仗。打完仗,帶你回雲州。」

  阿七愣在原地。

  許久,他抹了一把臉,抓起那盞冷光石燈,快步跟了上去。

  地下三層。

  棺空了。門關了。「歸」字暗了。

  但秦君臨回頭看的最後一眼,那個字還在隱隱地燒。

  像是還在等下一個人。

  血骨城東門廣場。

  清晨。

  傳送陣的能量緩慢回填。阿七翻譯完秦不死的命令之後,一千二百名異族士兵自動散開,跑去執行了。

  沒有反抗。

  整座血骨城像一台被換了主人的機器,運轉得磕磕絆絆,但確實在轉。

  礦坑的人族陸陸續續被帶出來。

  加起來一共一千八百多人。其中三分之一是孩子。三分之一是女人。剩下的青壯,大多缺胳膊少腿。

  秦君臨靠在傳送陣基座上,看著這些人。

  每一個走出來的,看到廣場上飄揚的那杆旗,都會停一下。

  那是秦不死從城主府倉庫里翻出來的一塊舊布。

  不知道哪一代的城主,把這塊舊布當做戰利品掛在了牆上。

  布是大夏的旗。

  布上的字是:遠征。

  秦不死把旗插在了傳送陣中央。

  旗杆是他隨手摺斷的城主府門口的石柱。

  風一吹,旗嘩啦啦地響。

  秦君臨看著那杆旗,想起了王瘸子。想起了鎮天關那三百老兵。想起了陳玄那半具屍體。

  很多東西他沒說過。

  「在想什麼?」秦不死走過來。

  「在想,」

  秦君臨說,「百年前你們一共出來多少人。」

  秦不死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秦君臨身邊坐下。

  「九十六萬。」

  「現在呢?」

  「算上你救出來的這些。算上鎮天關的遺孤。算上薪火殿那幾個老人小孩。算上各處藏起來還沒找到的。」

  秦不死的聲音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