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歸

  城主的身體在發抖。

  細微的、持續的、不可控制的顫抖。

  獸核的力量他壓不住。他在硬撐著。最多一刻鐘這個身體就會崩潰,就算不崩潰,事後的反噬也夠他掉半條命。

  孤注一擲。

  秦不死見過太多次這種場面了。

  百年來,每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敵人,最終都會選擇這條路。燃燒自己。用短暫的爆發換取一線生機。

  從來沒有用過。

  秦不死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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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步沒有碎裂地磚。

  因為他收斂了所有的氣血。所有的力量。壓縮到了體內最深處。

  他的身體表面變得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乾瘦。平靜。甚至有些佝僂。

  但他握鐵棍的那隻手上,五根手指的指節全部泛白了。

  城主咆哮著衝過來。大能級的一拳裹著法則砸下。

  秦不死沒有用鐵棍。

  他把鐵棍插在了地上。

  空出雙手。

  城主的拳頭到了。

  秦不死側了半步。

  半步。

  身體軸線偏移兩度。

  城主的拳頭從他的臉側擦過。拳風撕裂了他臉上的皮膚。血珠飛濺。

  秦不死的右手探出去。

  五指張開。按在了城主的胸口上。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城主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所有的動作,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大能級氣血,全部在那一下停住了。

  秦不死的手掌下面,傳來了一種聲音。

  嘭。嘭。嘭嘭嘭嘭嘭。

  心跳。

  城主的心跳在加速。越來越快。快到不正常的程度。

  秦不死的巴掌輸出了一種頻率。

  跟之前碎骨頭的共振不一樣。這一次的頻率,對準的是心臟。

  人體的心臟有一個固有的跳動頻率。一旦外力的頻率跟心臟固有頻率完全吻合,心臟就會像被推了鞦韆一樣越跳越劇烈。直到心肌承受不住。

  室顫。

  城主的暗金色大能級氣血在那一瞬間全部失控了。因為氣血的運行依賴心臟的泵送節奏。心跳亂了,氣血就亂了。

  城主的嘴巴張開。暗金色的血從嘴角溢出來。他的身體開始萎縮。大能級的力量像退潮一樣從他體內消退。

  秦不死收回手。

  城主跪下了。雙膝砸在地面上。

  暗金色消退。皮膚恢復了灰褐色。體型縮回了原本的矮胖。

  獸核的力量被秦不死用一掌打散了。不是擊碎。是讓城主自己的身體把力量排斥出去了。

  城主抬頭。金色的瞳孔已經渙散了。

  「你……到底是什麼……」

  秦不死從地上拔起鐵棍。

  「說過了。大夏遠征軍。元帥。秦不死。」

  棍子落下。

  砸在城主的天靈蓋上。

  沒有第二棍。

  城主的身體倒在地上。頭顱碎了。碎得很乾淨。

  秦不死收棍。扛在肩上。

  廣場上安靜了。

  東方的天際線上,魚肚白變成了淺金色。天快亮了。

  秦不死走回秦君臨身邊。蹲下來。

  「傳送陣的能量用完了。下一次充能需要一天。」

  秦君臨的呼吸穩了一些。極道肉身的修復能力在持續運轉。肋骨開始慢慢接合。

  「冥神族准帝艦隊還有多久?」

  「十五天。最多。」

  秦君臨閉了一下眼。

  「那就用這一天修傳送陣。用十四天把城裡剩下的人族全部救出來。然後走。」

  秦不死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向廣場邊緣。

  阿七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塊金屬掛件。

  還有一千二百名東門駐軍。全部站在街道上。沒有跑。沒有散。

  沒有人指揮他們。也沒有人命令他們。

  城主死了。灰袍人死了。副手死了。守衛死了。

  整座血骨城的指揮鏈在一夜之間斷了。

  但一千二百名異族士兵還站在那裡。

  因為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秦不死站起身。

  他看著那一千二百人。

  這些異族士兵回以恐懼的目光。有些人的手在抖。有些人的腿在抖。有些人已經扔掉了武器。

  「傳令下去。」秦不死對阿七說。

  阿七抬起頭。

  「從現在開始,血骨城改姓秦。城裡所有人族礦坑奴隸即刻釋放。所有傳送陣物資即刻調往廣場。不服的,就地處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種分量不是來自修為。不是來自法則。

  是來自一個帶著幾十萬人打穿九重天的男人,骨子裡刻著的東西。

  命令一出,城池便歸。

  阿七看了秦不死三息。

  然後他轉身,走向了一千二百名異族士兵。

  他的手裡沒有武器。腰間那把普通的刀也沒有拔。

  他只是走過去。用大夏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把秦不死的命令翻譯給了每一個人聽。

  天亮了。

  血骨城東門的晨光照在廣場上。照在傳送陣上。照在趴在基座旁邊的秦君臨臉上。

  秦君臨眯著眼睛看著天空。

  星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暖色的光。

  他想起了衛小虎給他的那顆獸牙。想起了貼身放著的那張照片。

  蘇韻。念念。

  很遠。

  但他還活著。

  活著就能回去。

  廣場另一邊。傳來了一陣騷動。

  秦不死的手按在了鐵棍上。

  阿七從人群中快步走回來。臉上的表情變了。第一次有了波動。

  「城主府地下。有暗室。」

  「我知道。獸核。已經用了。」

  「不是獸核。再往下一層。」

  阿七的聲音壓低了。「有一道門。門上刻著大夏的字。還有鎖。」

  秦不死的沉金色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什麼字?」

  阿七咽了口唾沫。

  「歸。」

  血骨城主府。

  地下三層。

  石階盡頭是一面青銅牆。

  秦不死站在牆前,扛著鐵棍。

  阿七舉著一盞冷光石燈,光線落在牆上那個字上。

  歸。

  筆畫很簡單。橫,豎,撇,捺。但每一道線條都不是刻上去的。是用刀劈出來的。劈進青銅牆裡三寸深。

  秦不死伸手,指腹貼在那一捺的尾端。

  很久沒動。

  秦君臨靠在石階上,左臂用布帶吊著。極道肉身修復了七成,肋骨已經接上,肺葉的窟窿封住了。他沒催。

  秦不死的沉金色瞳孔里有東西在動。

  「這是趙鐵山的字。」秦不死說。

  「誰?」

  「第三軍團副將。百年前我親手把他的屍首裝進棺材。」

  秦不死的手指收回來,握緊了鐵棍,「他在第七重天的城牆上,被天人族第四古祖一指點穿了眉心。」

  秦君臨沉默。

  阿七小聲開口:「那這個字……」

  「是死之前刻的。」

  秦不死說,「他的左手在右手被斬斷之後還能握刀。能在臨死前刻完這一筆。」

  他後退一步。

  「開門。」

  阿七愣住:「這門沒有鎖孔。」

  「門在等人。」

  秦不死把鐵棍遞給阿七,「扶著他。」

  阿七趕忙接過鐵棍,去扶秦君臨。

  秦不死走到青銅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