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身體在發抖。
細微的、持續的、不可控制的顫抖。
獸核的力量他壓不住。他在硬撐著。最多一刻鐘這個身體就會崩潰,就算不崩潰,事後的反噬也夠他掉半條命。
孤注一擲。
秦不死見過太多次這種場面了。
百年來,每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敵人,最終都會選擇這條路。燃燒自己。用短暫的爆發換取一線生機。
從來沒有用過。
秦不死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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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步沒有碎裂地磚。
因為他收斂了所有的氣血。所有的力量。壓縮到了體內最深處。
他的身體表面變得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乾瘦。平靜。甚至有些佝僂。
但他握鐵棍的那隻手上,五根手指的指節全部泛白了。
城主咆哮著衝過來。大能級的一拳裹著法則砸下。
秦不死沒有用鐵棍。
他把鐵棍插在了地上。
空出雙手。
城主的拳頭到了。
秦不死側了半步。
半步。
身體軸線偏移兩度。
城主的拳頭從他的臉側擦過。拳風撕裂了他臉上的皮膚。血珠飛濺。
秦不死的右手探出去。
五指張開。按在了城主的胸口上。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城主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所有的動作,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大能級氣血,全部在那一下停住了。
秦不死的手掌下面,傳來了一種聲音。
嘭。嘭。嘭嘭嘭嘭嘭。
心跳。
城主的心跳在加速。越來越快。快到不正常的程度。
秦不死的巴掌輸出了一種頻率。
跟之前碎骨頭的共振不一樣。這一次的頻率,對準的是心臟。
人體的心臟有一個固有的跳動頻率。一旦外力的頻率跟心臟固有頻率完全吻合,心臟就會像被推了鞦韆一樣越跳越劇烈。直到心肌承受不住。
室顫。
城主的暗金色大能級氣血在那一瞬間全部失控了。因為氣血的運行依賴心臟的泵送節奏。心跳亂了,氣血就亂了。
城主的嘴巴張開。暗金色的血從嘴角溢出來。他的身體開始萎縮。大能級的力量像退潮一樣從他體內消退。
秦不死收回手。
城主跪下了。雙膝砸在地面上。
暗金色消退。皮膚恢復了灰褐色。體型縮回了原本的矮胖。
獸核的力量被秦不死用一掌打散了。不是擊碎。是讓城主自己的身體把力量排斥出去了。
城主抬頭。金色的瞳孔已經渙散了。
「你……到底是什麼……」
秦不死從地上拔起鐵棍。
「說過了。大夏遠征軍。元帥。秦不死。」
棍子落下。
砸在城主的天靈蓋上。
沒有第二棍。
城主的身體倒在地上。頭顱碎了。碎得很乾淨。
秦不死收棍。扛在肩上。
廣場上安靜了。
東方的天際線上,魚肚白變成了淺金色。天快亮了。
秦不死走回秦君臨身邊。蹲下來。
「傳送陣的能量用完了。下一次充能需要一天。」
秦君臨的呼吸穩了一些。極道肉身的修復能力在持續運轉。肋骨開始慢慢接合。
「冥神族准帝艦隊還有多久?」
「十五天。最多。」
秦君臨閉了一下眼。
「那就用這一天修傳送陣。用十四天把城裡剩下的人族全部救出來。然後走。」
秦不死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向廣場邊緣。
阿七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塊金屬掛件。
還有一千二百名東門駐軍。全部站在街道上。沒有跑。沒有散。
沒有人指揮他們。也沒有人命令他們。
城主死了。灰袍人死了。副手死了。守衛死了。
整座血骨城的指揮鏈在一夜之間斷了。
但一千二百名異族士兵還站在那裡。
因為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秦不死站起身。
他看著那一千二百人。
這些異族士兵回以恐懼的目光。有些人的手在抖。有些人的腿在抖。有些人已經扔掉了武器。
「傳令下去。」秦不死對阿七說。
阿七抬起頭。
「從現在開始,血骨城改姓秦。城裡所有人族礦坑奴隸即刻釋放。所有傳送陣物資即刻調往廣場。不服的,就地處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種分量不是來自修為。不是來自法則。
是來自一個帶著幾十萬人打穿九重天的男人,骨子裡刻著的東西。
命令一出,城池便歸。
阿七看了秦不死三息。
然後他轉身,走向了一千二百名異族士兵。
他的手裡沒有武器。腰間那把普通的刀也沒有拔。
他只是走過去。用大夏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把秦不死的命令翻譯給了每一個人聽。
天亮了。
血骨城東門的晨光照在廣場上。照在傳送陣上。照在趴在基座旁邊的秦君臨臉上。
秦君臨眯著眼睛看著天空。
星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暖色的光。
他想起了衛小虎給他的那顆獸牙。想起了貼身放著的那張照片。
蘇韻。念念。
很遠。
但他還活著。
活著就能回去。
廣場另一邊。傳來了一陣騷動。
秦不死的手按在了鐵棍上。
阿七從人群中快步走回來。臉上的表情變了。第一次有了波動。
「城主府地下。有暗室。」
「我知道。獸核。已經用了。」
「不是獸核。再往下一層。」
阿七的聲音壓低了。「有一道門。門上刻著大夏的字。還有鎖。」
秦不死的沉金色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什麼字?」
阿七咽了口唾沫。
「歸。」
血骨城主府。
地下三層。
石階盡頭是一面青銅牆。
秦不死站在牆前,扛著鐵棍。
阿七舉著一盞冷光石燈,光線落在牆上那個字上。
歸。
筆畫很簡單。橫,豎,撇,捺。但每一道線條都不是刻上去的。是用刀劈出來的。劈進青銅牆裡三寸深。
秦不死伸手,指腹貼在那一捺的尾端。
很久沒動。
秦君臨靠在石階上,左臂用布帶吊著。極道肉身修復了七成,肋骨已經接上,肺葉的窟窿封住了。他沒催。
秦不死的沉金色瞳孔里有東西在動。
「這是趙鐵山的字。」秦不死說。
「誰?」
「第三軍團副將。百年前我親手把他的屍首裝進棺材。」
秦不死的手指收回來,握緊了鐵棍,「他在第七重天的城牆上,被天人族第四古祖一指點穿了眉心。」
秦君臨沉默。
阿七小聲開口:「那這個字……」
「是死之前刻的。」
秦不死說,「他的左手在右手被斬斷之後還能握刀。能在臨死前刻完這一筆。」
他後退一步。
「開門。」
阿七愣住:「這門沒有鎖孔。」
「門在等人。」
秦不死把鐵棍遞給阿七,「扶著他。」
阿七趕忙接過鐵棍,去扶秦君臨。
秦不死走到青銅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