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死走到秦君臨面前三丈處站定。
他把鐵片在手裡轉了一下。
「出刀。」
秦君臨抽出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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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刀。刃面有三道裂痕。但刀身仍然鋒利。
秦不死看了看斬夜。
「不用這把。」
秦君臨愣了一下。
「隨便找一把。」
秦君臨低頭看了看周圍。地上散落著一些獸骨碎片。他撿起一根小臂長的骨頭。
形狀勉強像刀。
「就這個？」
秦不死嗯了一聲。
然後他出手了。
沒有任何預兆。
鐵片從秦不死的手中飛出。不是投擲。是彈射。拇指和食指捏住鐵片邊緣，手腕一翻。
鐵片旋轉著飛向秦君臨的咽喉。
速度不快。
比起秦君臨在星空古路上遇到的那些動輒超音速的攻擊，這塊鐵片的飛行速度甚至可以用悠閒來形容。
但秦君臨的身體在鐵片飛到他面前兩尺時，產生了一陣不可遏制的戰慄。
不是因為速度。
是因為角度。
鐵片旋轉的軌跡，精確地避開了他本能防守的左側位，從右上方切入，直取頸動脈和氣管之間的那條一寸寬的間隙。
如果他用左手格擋，鐵片會在接觸手臂的瞬間改變旋轉方向，從指縫間鑽過去。
如果他側身閃避，鐵片經過他身側時的旋轉氣流會劃開他耳後的皮膚。
這塊破鐵片被扔出來的角度、力度、旋轉速度、飛行軌跡，計算得比天機的超級計算機還要精確。
秦君臨在最後半息用獸骨刀擋了上去。
他擋住了。
獸骨和鐵片碰撞。鐵片被彈飛。
但秦君臨的虎口裂了。
那塊破鐵片在接觸獸骨刀面的瞬間，將旋轉的力量轉化成了一股沿刀面傳導的震動波。波動從刀面傳入刀柄，從刀柄傳入虎口。
不傷刀。傷人。
秦君臨甩了甩手。
「再來。」秦不死說。
他的另一隻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第二塊鐵片。
還是彈射。
這一次秦君臨有了準備。他側身。獸骨刀橫在身前。
鐵片沒有飛向他。
飛向了他身後。
秦君臨轉身的瞬間，鐵片在他身後三尺處碰到一塊岩石，彈射，改變方向，從他的腰部高度橫切過來。
利用環境。
秦不死用一塊鐵片和一塊恰好在那個位置的石頭，製造了一次完美的變向攻擊。
秦君臨的腰側被鐵片擦過。
血線。
不深。只破了皮。
因為鐵片攜帶的力量本來就不大。秦不死現在的身體，連普通人都不如。
但如果換成一把真正的刀。同樣的角度、同樣的軌跡。
秦君臨會被腰斬。
「你的問題。」
秦不死彎腰撿起彈回來的鐵片。動作很慢。彎腰的時候背部的骨頭響了幾聲。「不是力量不夠。力量你有得是。」
他直起身。
「是你不知道力往哪裡使。」
秦君臨沒說話。
「你打岩沉。打了九拳才找到它的核心節點。九拳。」
秦不死看著他。「如果你在第一拳就知道它的核心在哪裡，你用三拳就能結束戰鬥。省下六拳的體力和傷勢。」
秦君臨回憶了一下。
秦不死說得對。
「法則讓你變強了。但你用法則的方式就像一個剛拿到錘子的小孩。什麼都想砸。」
秦不死走到他面前。
老人的身高比秦君臨矮了半個頭。身板比秦君臨窄了一圈。手臂上的肌肉已經萎縮到了皮包骨的程度。
但秦君臨站在他面前，感覺自己像站在一片海洋面前。
「刀在手裡是工具。不是兵器。」
秦不死拿著那塊鐵片，在手裡翻了一個面。「錘子砸釘子。剪刀剪線頭。刀切肉。每種工具都有最合適的使用方式。」
他將鐵片豎在眼前。
「你的刀法沒有問題。斷星夠猛，斬夜夠利。但你每次出刀都是在用全力。」
秦君臨點了下頭。
他確實如此。每一刀都是全力。
「全力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在出刀的時候，沒有留餘地給第二刀。意味著你的身體在出刀完成後的半息內是僵硬的。意味著如果第一刀沒砍死敵人，你需要半息來調整回來。」
半息。
在化龍五變的戰鬥中，半息夠死三次。
「元帥……」
秦君臨開口。
「別叫元帥。」
秦不死說，「叫老秦就行。」
秦君臨咽了一下。
「老秦。」
很彆扭。
秦不死嘴角動了一下。
「第一課。七成。」
「什麼？」
「出刀只用七成力。」
秦君臨皺眉。
「七成力殺不了仙台境。」
「七成力殺不了。但七成力出刀之後，你還有三成力用來變招。」秦
不死的鐵片在指間轉了一圈。
「如果第一刀七成力砍中了敵人的手臂，你還有三成力可以順勢撕裂傷口，將刀從手臂擰到胸口。一刀砍手臂，順勢撕到心臟。」
「兩個步驟。一刀完成。」
秦不死的鐵片停在秦君臨的心口位置。
不知道什麼時候到那裡的。
秦君臨甚至沒有看到他移動的過程。
「試試。」
秦不死退後三步。把鐵片插在地上。「那塊岩石。七成力。砍完之後不要停，順勢轉到第二個目標。」
秦君臨走到岩石前面。
獸骨刀抬起。
七成力。
他不習慣。每一次出刀都是全力傾瀉。七成意味著要在發力的最後階段主動收住三成。
第一次嘗試。刀落在岩石上。
力量從七成變成了九成。收不住。慣性太大。
「再來。」
第二次。八成。
「再來。」
第三次。七成半。
「再來。」
第十七次。
整整十七次之後，秦君臨終於將一刀的力量精確控制在了七成。
刀落在岩石上。石面出現一道三寸深的切口。
然後秦君臨將剩餘三成力灌入刀身，手腕一轉。
刀在岩石內部改變方向。從豎切變成橫拉。
岩石從內部崩裂。
不是碎成渣。是沿著刀的軌跡，被一分為二。
切面平整。
秦不死看了一眼。
「湊合。」
然後他從地上拔起鐵片。
「第二課。聽。」
「聽什麼？」
「聽骨頭。」
秦不死走到一具獸類骸骨旁邊。用鐵片輕輕敲了一下脛骨。
叮。
清脆的聲音。
又敲了一下股骨。
咚。
沉悶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