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秦君臨坐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塊肉乾。
「不打。」
秦不死挑了一下眉。
「引。」
秦君臨咬了一口肉乾，腥膻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頭但沒吐，「他是血骨城派來的，目的是抓活口。不會一上來就下死手。」
「然後？」
「引到太古殺陣的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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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死沉默了兩息。
「那個殺陣我只激活了一次，鐵片已經耗盡了。沒有帝意作引，殺陣不會啟動。」
「不需要殺陣殺人。」
秦君臨說，「只需要殺陣的殘餘波動干擾他的領域。仙台境的領域本質上是法則的外延，太古殺陣的劍意殘留也是法則。兩種法則互相衝突，他的領域就不可能維持完整。」
秦不死的沉金色瞳孔閃了一下。
「不完整的領域，露出破綻。」
「對。」
「然後你用拳頭打進去。」
「對。」
秦不死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
「你什麼時候開始用腦子了？」
秦君臨沒接話。
第十五天。
灰袍人現身了。
不是在荒原深處，而是在營地以東七百丈的一片枯骨林中。秦君臨剛獵完一頭化龍四變的岩族，正在吸收法則。
脊椎里的法則種子已經增加到了十一粒。它們排列在第一節到第三節脊椎的骨縫中，形成了一條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法則脈絡。
距離真正的化龍境還很遠。但方向對了。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絲注視。
不是異族散修那種帶著敵意的窺探，而是一種冷漠的、審視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秦君臨站起身，看向枯骨林的深處。
灰袍人站在一根太古巨獸的肋骨下面。
灰色的袍子罩住全身，兜帽遮住面容。只露出一雙灰白色的手，十指修長，關節處微微凸起。
沒有氣息波動。
不是藏起來了，而是完全內斂到了極致。像一潭死水。
秦不死說過，仙台境的標誌就是領域外化。但真正高明的仙台境修士，能將領域收縮到體表三寸以內，看起來跟普通人一樣。
這個灰袍人就是這種。
「純血人族。」
灰袍人開口了。聲音沙啞，沒有情緒，「城主要活的。跟我走，不動手。」
秦君臨活動了一下手腕。
「不去。」
灰袍人沒有意外的表情。兜帽下的陰影里，看不清他的臉。
「你殺了三十七個化龍境。」
灰袍人說，「很強。在四極圓滿里，應該算絕頂。但四極圓滿就是四極圓滿。」
他抬起右手。
領域無聲展開。
方圓百丈內，空氣驟然凝固。秦君臨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壓來，不是物理性的擠壓，而是法則層面的鎖定。
每一寸空間都被灰袍人的法則填滿了。
秦君臨的拳頭砸出去。
力量穿過空氣，在距離灰袍人三尺處停住了。不是被擋住，而是被吞掉了。拳勁進入領域的範圍後，就像石子投入大海，毫無迴響地消失了。
「差距太大了。」
無相的聲音急促。
秦君臨沒有退。
他轉身就跑。
不是逃，而是向西北方向，太古殺陣的殘餘區域。
灰袍人跟了上來。速度不快不慢，始終保持在秦君臨身後五十丈左右，像是一隻耐心的貓在看著老鼠亂竄。
三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秦君臨跑過了那片被劍氣犁過的戰場廢墟。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劍痕還在隱隱泛著紅光，太古殺陣的殘餘劍意，雖然已經消散了大部分，但法則的殘留依然刻在了每一寸土地里。
灰袍人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劍痕。
「太古殺陣的殘跡。」
他的聲音依然沒有起伏，「你想用這個干擾我的領域。」
他看向秦君臨。
「聰明。但沒用。這些殘跡太弱了。我的領域是仙台三重天，不是仙台一重天。」
他抬起手掌。
領域向前推進，碾過地面上的劍痕。法則的碰撞產生了微弱的火花，但灰袍人的領域只是波動了一瞬，就重新恢復了平穩。
他說的是實話。太古殺陣的殘餘太弱了，不足以撼動仙台三重天的完整領域。
秦君臨站在廢墟中央，身後是秦不死第一天扔出鐵片的位置。
他的計劃失敗了。
灰袍人走了過來。每一步都很穩，領域隨著他的步伐向前延伸，將秦君臨籠罩在內。
「最後一次。跟我走。」
秦君臨握緊了拳頭。
他的脊椎里，十一粒法則種子在氣血的沖刷下微微震動。它們太弱了，弱到連化龍一變都算不上。
但它們是大地法則。
大地法則的本質是什麼？
秦不死的話浮現在腦海：沉穩，厚重，不可動搖。
腳下的土地。
秦君臨猛地蹲下，雙手按在了地面上。
不是釋放氣血，而是用脊椎里那十一粒微弱的大地法則種子，去接觸腳下的土地。去感受這片荒原本身。
血色荒原。一顆星球。
星球的地脈、礦層、岩漿、核心。無窮無盡的大地之力，沉睡在腳下。
十一粒種子就像是十一根微弱的觸鬚，向地底延伸。
一尺。兩尺。三尺。
灰袍人的領域已經壓到了他的頭頂。法則的鎖定感越來越強。
五尺。十尺。二十尺。
種子碰到了什麼。
地底深處，有一股極其厚重的、近乎凝固的力量。那是這顆星球的地脈。太古巨獸的骸骨在這裡化為岩層，它們殘餘的生命力融入了大地，形成了一條暗流。
秦君臨的法則種子與暗流接觸的瞬間，脊椎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嗡鳴。
大地法則。
不是他的。是這顆星球的。
灰袍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腳下傳來的震動。不是地震，而是法則共鳴。
秦君臨站了起來。
他的拳頭上沒有光芒，沒有異象。但他的站姿變了。雙腳踩在地面上，像是生了根。
灰袍人的領域壓下來。
秦君臨沒有動。
領域碾過他的身體，鎖定了他的四肢。但壓力到達腳底時，遭到了抵抗。
不是秦君臨在抵抗。
是大地。
腳下的土地發出低沉的轟鳴。灰袍人的領域和腳下的地脈產生了衝突，仙台境的法則試圖鎖定這片空間裡的一切，但腳下的大地不屬於他，那是星球本身的力量。
灰袍人的領域出現了一道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