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以戰養戰,用血骨城的人當磨刀石

  衛戈的聲音很低沉,「我爺爺是遠征軍的斥候,躍遷失敗墜落在這裡。當時有七十多人。活到現在的……」

  他掃了一眼身後。

  三百一十二人。男女老幼,最小的剛會走路,最老的牙都掉光了。

  「我們在這裡活了三代。」

  衛戈說,「靠撿太古巨獸的骨髓熬粥,靠挖血髓石跟路過的流放者換糧食。有時候換不到……就餓著。」

  秦君臨看著那些窩棚。

  簡陋到了極點。獸皮上全是補丁,碎石牆的縫隙用泥巴糊著。每個窩棚門口都掛著一塊磨得發亮的骨片,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大夏文字。

  他走近看了一眼。

  「衛家,第三代,衛小虎。」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大夏人,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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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君臨的拳頭捏緊了。

  「血骨城呢?」

  他問。

  衛戈的表情變了。

  「每三個月來收一次稅。」

  他的聲音里擠出了一絲恨意,「血髓石。交不出就抓人。年輕的抓去當奴隸,老的和小的……」

  他沒有說完。

  秦君臨不需要他說完。

  「上次來收稅是什麼時候?」

  「二十天前。」

  衛戈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們抓走了十七個人。最小的,才五歲。」

  老婦人在身後又發出了那種乾澀的哭聲。

  秦君臨站起身。

  他看向懷中的骨片,「聯絡秦不死。」

  無相的神念延伸出去,片刻後傳回消息。

  「元帥說,記下坐標。」

  秦君臨將聚居點的位置刻入九州鼎的星圖。

  「還有呢?」

  無相沉默了一息。

  「他說,把人帶回來。」

  衛戈聽到帶回來三個字,整個人僵住了。

  他身後的三百多人也都僵住了。

  「帶回來?」

  「回營地。」

  秦君臨說,「我們在西北方向三百里有一個據點,有陣法,有篝火,有一個大夏遠征軍的元帥。」

  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一個老頭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蒼老,顫抖,但字字清楚。

  「元帥?大夏的元帥,還活著?」

  「活著。」

  秦君臨說。

  老頭從人群里擠出來。他的背彎得幾乎貼到了地面,兩條腿一長一短,走路一瘸一拐。

  他走到秦君臨面前,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燃燒。

  「我爺爺是遠征軍第三艦隊的火頭兵。」

  老頭的嘴唇在抖,「他臨死的時候跟我說,大夏還會來人的。」

  他用力挺直了彎曲的脊背,發出骨節摩擦的咔嚓聲。

  「他說,大夏人,一定會來的。」

  秦君臨拍了拍老頭的肩膀,沒有說話。

  轉身面對衛戈。

  「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後出發。」

  衛戈沒有猶豫,大聲下令。整個聚居點動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三百一十二名大夏遺民帶著所有家當,跟著秦君臨走出了骨架山谷。

  老人扶著孩子,年輕人背著包袱,最前面是秦君臨,最後面是衛戈。

  他們走了一天一夜。

  路上遇到兩撥異族。秦君臨一拳一個,連腳步都沒有停。

  第二天傍晚,他們抵達了營地。

  三百多人看到了靠在岩壁上的秦不死。

  沒有人說話。

  秦不死緩緩睜開眼,沉金色的瞳孔掃過這群衣衫襤褸的同族。

  他的目光在那個刻著軍徽刺青的衛戈身上停了片刻。

  「第三艦隊的後人?」

  衛戈的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起來。」

  秦不死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軍人威嚴,「大夏的兵,站著說話。」

  衛戈硬生生撐住了。

  秦不死看著這三百多張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秦君臨沒有想到的事。

  他撐著岩壁,站了起來。

  右腿的新生骨骼在負重的瞬間發出了一聲脆響。他的身體晃了一下,但沒有倒。

  單腿發力不夠,他就把剛剛恢復的右腿也踩了下去。

  疼。一定疼得要命。秦君臨看到他的太陽穴上青筋暴起,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但他站住了。

  兩條腿,筆直地站在暗紅色的土地上。

  「大夏遠征軍,第三艦隊,元帥,秦不死。」

  他的聲音穿透了黃昏的風,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們的祖輩,是我的兵。」

  老頭跪了下來。這次秦不死沒有阻止。

  因為老頭不是在跪他,而是面朝東方,那是大夏故土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爺爺,大夏來人了。」

  遺民安頓下來後,營地擴大了三倍。

  秦君臨將搜刮來的物資分配給眾人,衛戈則組織青壯年修繕防禦工事。血髓石不夠,就用風化的黑岩代替。簡陋,但有了營地的樣子。

  秦不死坐在新刻出來的石台上,右腿時不時抽搐一下。強行站立造成的二次損傷需要時間恢復,但他的神色沒有任何波動。

  「血骨城三個月收一次稅。」

  秦不死拿過衛戈畫的簡易地圖,「上次是二十天前,下次還有七十天。」

  「等不了七十天。」

  秦君臨說,「他們手裡有十七個人。」

  秦不死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麼做?」

  「去要回來。」

  「血骨城城主,半步大能。」

  秦不死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在陳述天氣,「你現在是四極圓滿。中間隔了化龍五變、仙台、大聖三個大境界。一個半步大能拍死你,跟拍蒼蠅一樣。」

  秦君臨沒有反駁。

  「所以不去找城主。」

  秦不死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血骨城的結構是金字塔型。城主在頂端,下面是四大執法使,每人管一個城區,實力化龍五變到仙台一重天不等。執法使下面是大大小小的稅吏和巡查隊。」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的東南角。

  「收稅的活,城主不會親自干。幹這種髒活的是稅吏,化龍三變到四變。」

  「你的意思是,去端稅吏的據點?」

  「不。」

  秦不死抬起頭,「去端據點太慢。你要做的是,在稅吏回城的路上截殺。」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從這片荒原到血骨城,只有三條路。你在這裡設伏。等下一批稅吏經過,殺了他們,拿回人。」

  秦君臨點頭。

  「但你不能只殺人。」

  秦不死的沉金色眼眸中閃過寒光,「你要讓血骨城知道,這片荒原上有不好惹的東西。讓他們派更多的人來,派更強的人來,然後你繼續殺。」

  秦君臨聽懂了。

  以戰養戰。用血骨城的人當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