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不退。
「你還要多久?」
他的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
秦君臨沒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嘴巴被帝意的共振震得無法合攏,開口的話牙齒會全部碎掉。
他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
四十息。
鼎內的金色光團停止了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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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安靜了。
像一頭野獸在反覆試探籠子的強度後,終於認可了這座牢籠。
帝意的轟擊瞬間消失,秦君臨的身體猛地往前栽了一下,然後穩住。
九州鼎的裂紋停止擴展。鼎壁上,山河社稷的虛影比之前清晰了三分。
缺的那個角——沒有長回來,但缺口的邊緣,有一圈細密的金色紋路正在緩緩生長。
核心,在融合。
四十五息。
秦不死擋下了最後一波衝擊。三條觸手同時絞來,他用殘拳擋住了一條,用石化的右腿抵住了一條,第三條他用頭頂了上去。
歸寂法則直接轟在他的額頭上,燒掉了半邊白髮,在頭骨上留下了一道深入骨骼的焦黑痕跡。
他的眼球里爆出血絲,左眼的視力瞬間消失。
但第三條觸手,被他硬生生地頂了回去。
五十息。
核心完全融入九州鼎。
鼎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震得整片海底的雷漿都為之一頓。
一道青光從鼎飛出,垂直向下,沒入深淵。
那不是攻擊。
是宣告。
大夏國運與帝意的共鳴,跨越萬古時空,在這片被遺忘的海底,發出了一聲屬於人族的迴響。
深淵中,那沉重的呼吸聲戛然而止。
三條觸手同時僵硬,表面的歸寂法則像被滾水澆過的霜雪,嘶嘶地蒸發、剝落。
然後,觸手縮了回去。
不是被打退的。
是主動退回去的。
像一頭老練的獵獸,在獵物露出獠牙後,選擇了暫時後撤,重新評估。
海底恢復了安靜。
只有雷漿的嘶嘶聲。
秦不死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的左腿終於撐不住了。膝蓋彎曲,整個人向前倒去。
秦君臨在他倒下的前一息,伸出雙手,接住了他。
秦不死很輕。
一百多年的雷漿浸泡,把他體內的水分、脂肪、血肉中一切柔軟的東西都蒸乾了。剩下的只有骨骼、筋膜,和一層薄得不能再薄的焦黑皮膚。
八十斤,撐死了。
可這八十斤,在海底擋了五十息。
「元帥。」
秦不死的那隻眼睛還睜著,裡面的沉金光點已經暗得快看不到了。
「……接住了?」
「接住了。」
那絲光點微微亮了一下。
秦不死閉上了眼睛。
秦君臨把他放平,查看傷勢。
慘不忍睹。
右臂齏粉。腰側缺了一大塊。右腿完全石化失去知覺。左臂斷骨,指骨全碎。頭骨有一道深入骨髓的裂縫。
以他的境界判斷——這些傷,任何一樣單拿出來,都足以讓一名聖王級強者當場斃命。
但秦不死還有呼吸。
很淺,很慢,每兩次呼吸之間間隔超過百息。
人皇體變種。
秦君臨把他背起來,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八十斤。
比念念重。
他抬頭,看向頭頂那片紫黑色的雷漿。
七千丈。
要帶著一個瀕死的人,在雷漿里往上游七千丈。
沒有銘板了。
只有極道肉身。
秦君臨低頭看了一眼九州鼎——它已經縮小,懸浮在他識海中。核心融入後,鼎身比之前沉穩了無數倍,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鼎內那團安靜下來的帝意,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向外釋放著什麼。
那是一種溫熱。
不是火焰的溫熱。
是某種更本源的、屬於人族的溫暖。
那股溫熱透過識海,流入經脈,抵達他的肩膀——
秦不死搭在他肩上的那半邊身體。
秦君臨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秦不死腰側那塊被歸寂法則侵蝕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幾乎不可察覺的速度,生長出新的組織。
極其緩慢。
但——在生長。
秦君臨驟然明白了什麼。
核心中的帝意,不只是一件武器。
它是遠征軍元帥的遺志。
遺志中最深處的那個執念,不是殺敵,不是復仇。
是——
帶他們回家。
所以它在治療。
治療最後一個遠征軍的活人。
秦君臨背著秦不死,縱身躍入雷漿,向上。
上浮的過程是地獄。
雷漿從四面八方碾壓過來,密度隨著深度遞減,但法則侵蝕一刻不停。秦君臨的肩背首當其衝——因為他把秦不死背在身後,用自己的軀體當盾。
雷霆法則撕開他脊背的皮膚,露出下面泛著紫黑雷紋的肌肉。新皮長出來,又被撕開。循環往復。
但他不能減速。
深淵裡那個東西只是暫時退縮。青光的效力不會持續太久——九州鼎的國運共鳴是一次性的爆發,用完就沒了,下次再來需要回到大夏本土重新蓄力。
五千丈。
秦君臨的雙腿已經麻了。不是疲勞的麻,是千倍重力加上雷漿法則的雙重碾壓,讓他下半身的神經系統接近過載。
三千丈。
秦不死的呼吸變了。
從百息一次,變成了六十息一次。
秦君臨能感覺到,背上那具枯槁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體溫在升高。不多,從冰冷的屍體溫度,升到了活人的溫度。
核心的帝意仍在緩緩釋放溫熱。那種溫熱像一條細細的溪流,從秦君臨的識海出發,經過他的肩膀,滲入秦不死的體內,沿著對方幾乎乾涸的經脈,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很慢。
但秦不死的心跳在加速。
百年來第一次——他的心臟跳得像一個正常人了。
一千丈。
雷漿的密度已經稀薄到可以看清周圍的環境。到處是礁石群的輪廓,灰黑色的,被雷漿腐蝕出無數孔洞。
秦君臨找到一塊足夠大的礁石,翻身上去,把秦不死從背上放下來。
身後的皮膚已經爛到了第五層。
他沒管自己,先查看秦不死的狀態。
變化很明顯。
腰側的缺口已經長出了一層薄薄的筋膜,雖然還是暗紅色的、脆弱得一碰就破,但——那是活的組織。不是石化的,不是結晶的,是血肉。
左臂斷骨的位置,有細微的骨痂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