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元帥也撐不住了

  一步不退。

  「你還要多久?」

  他的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

  秦君臨沒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嘴巴被帝意的共振震得無法合攏,開口的話牙齒會全部碎掉。

  他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

  四十息。

  鼎內的金色光團停止了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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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安靜了。

  像一頭野獸在反覆試探籠子的強度後,終於認可了這座牢籠。

  帝意的轟擊瞬間消失,秦君臨的身體猛地往前栽了一下,然後穩住。

  九州鼎的裂紋停止擴展。鼎壁上,山河社稷的虛影比之前清晰了三分。

  缺的那個角——沒有長回來,但缺口的邊緣,有一圈細密的金色紋路正在緩緩生長。

  核心,在融合。

  四十五息。

  秦不死擋下了最後一波衝擊。三條觸手同時絞來,他用殘拳擋住了一條,用石化的右腿抵住了一條,第三條他用頭頂了上去。

  歸寂法則直接轟在他的額頭上,燒掉了半邊白髮,在頭骨上留下了一道深入骨骼的焦黑痕跡。

  他的眼球里爆出血絲,左眼的視力瞬間消失。

  但第三條觸手,被他硬生生地頂了回去。

  五十息。

  核心完全融入九州鼎。

  鼎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震得整片海底的雷漿都為之一頓。

  一道青光從鼎飛出,垂直向下,沒入深淵。

  那不是攻擊。

  是宣告。

  大夏國運與帝意的共鳴,跨越萬古時空,在這片被遺忘的海底,發出了一聲屬於人族的迴響。

  深淵中,那沉重的呼吸聲戛然而止。

  三條觸手同時僵硬,表面的歸寂法則像被滾水澆過的霜雪,嘶嘶地蒸發、剝落。

  然後,觸手縮了回去。

  不是被打退的。

  是主動退回去的。

  像一頭老練的獵獸,在獵物露出獠牙後,選擇了暫時後撤,重新評估。

  海底恢復了安靜。

  只有雷漿的嘶嘶聲。

  秦不死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的左腿終於撐不住了。膝蓋彎曲,整個人向前倒去。

  秦君臨在他倒下的前一息,伸出雙手,接住了他。

  秦不死很輕。

  一百多年的雷漿浸泡,把他體內的水分、脂肪、血肉中一切柔軟的東西都蒸乾了。剩下的只有骨骼、筋膜,和一層薄得不能再薄的焦黑皮膚。

  八十斤,撐死了。

  可這八十斤,在海底擋了五十息。

  「元帥。」

  秦不死的那隻眼睛還睜著,裡面的沉金光點已經暗得快看不到了。

  「……接住了?」

  「接住了。」

  那絲光點微微亮了一下。

  秦不死閉上了眼睛。

  秦君臨把他放平,查看傷勢。

  慘不忍睹。

  右臂齏粉。腰側缺了一大塊。右腿完全石化失去知覺。左臂斷骨,指骨全碎。頭骨有一道深入骨髓的裂縫。

  以他的境界判斷——這些傷,任何一樣單拿出來,都足以讓一名聖王級強者當場斃命。

  但秦不死還有呼吸。

  很淺,很慢,每兩次呼吸之間間隔超過百息。

  人皇體變種。

  秦君臨把他背起來,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八十斤。

  比念念重。

  他抬頭,看向頭頂那片紫黑色的雷漿。

  七千丈。

  要帶著一個瀕死的人,在雷漿里往上游七千丈。

  沒有銘板了。

  只有極道肉身。

  秦君臨低頭看了一眼九州鼎——它已經縮小,懸浮在他識海中。核心融入後,鼎身比之前沉穩了無數倍,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鼎內那團安靜下來的帝意,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向外釋放著什麼。

  那是一種溫熱。

  不是火焰的溫熱。

  是某種更本源的、屬於人族的溫暖。

  那股溫熱透過識海,流入經脈,抵達他的肩膀——

  秦不死搭在他肩上的那半邊身體。

  秦君臨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秦不死腰側那塊被歸寂法則侵蝕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幾乎不可察覺的速度,生長出新的組織。

  極其緩慢。

  但——在生長。

  秦君臨驟然明白了什麼。

  核心中的帝意,不只是一件武器。

  它是遠征軍元帥的遺志。

  遺志中最深處的那個執念,不是殺敵,不是復仇。

  是——

  帶他們回家。

  所以它在治療。

  治療最後一個遠征軍的活人。

  秦君臨背著秦不死,縱身躍入雷漿,向上。

  上浮的過程是地獄。

  雷漿從四面八方碾壓過來,密度隨著深度遞減,但法則侵蝕一刻不停。秦君臨的肩背首當其衝——因為他把秦不死背在身後,用自己的軀體當盾。

  雷霆法則撕開他脊背的皮膚,露出下面泛著紫黑雷紋的肌肉。新皮長出來,又被撕開。循環往復。

  但他不能減速。

  深淵裡那個東西只是暫時退縮。青光的效力不會持續太久——九州鼎的國運共鳴是一次性的爆發,用完就沒了,下次再來需要回到大夏本土重新蓄力。

  五千丈。

  秦君臨的雙腿已經麻了。不是疲勞的麻,是千倍重力加上雷漿法則的雙重碾壓,讓他下半身的神經系統接近過載。

  三千丈。

  秦不死的呼吸變了。

  從百息一次,變成了六十息一次。

  秦君臨能感覺到,背上那具枯槁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體溫在升高。不多,從冰冷的屍體溫度,升到了活人的溫度。

  核心的帝意仍在緩緩釋放溫熱。那種溫熱像一條細細的溪流,從秦君臨的識海出發,經過他的肩膀,滲入秦不死的體內,沿著對方幾乎乾涸的經脈,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很慢。

  但秦不死的心跳在加速。

  百年來第一次——他的心臟跳得像一個正常人了。

  一千丈。

  雷漿的密度已經稀薄到可以看清周圍的環境。到處是礁石群的輪廓,灰黑色的,被雷漿腐蝕出無數孔洞。

  秦君臨找到一塊足夠大的礁石,翻身上去,把秦不死從背上放下來。

  身後的皮膚已經爛到了第五層。

  他沒管自己,先查看秦不死的狀態。

  變化很明顯。

  腰側的缺口已經長出了一層薄薄的筋膜,雖然還是暗紅色的、脆弱得一碰就破,但——那是活的組織。不是石化的,不是結晶的,是血肉。

  左臂斷骨的位置,有細微的骨痂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