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
秦君臨叫了這個稱呼,停頓了一下,」您在這裡坐了一百多年,就是在等一個能在五十息內接住核心,然後活著跑掉的人?」
秦不死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看著秦君臨,那雙沉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我在等一個,值得我把這個東西交出去的人。」
秦君臨沉默了一下。
「怎麼判斷值不值得?」
「你進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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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死說,「我感應到你幫那個老人把鎧甲搭回了船上。」
秦君臨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在這片阻斷幾乎一切感應的雷海深處,秦不死能感知到那麼細微的事情。
「我在這裡坐了很久,」
秦不死的聲音有一點點鬆動,像冰面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縫,「這片海里,來過很多人。」
「強的,弱的,各族的,人族的,都有。」
「大多數人找到這裡,第一句話是——」
他停頓了一下,「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的死。」
「……」
「也有開出價錢的,說交出來,讓你隨我離開,保你不死。」
「還有什麼也不說的,直接出手,想把我這個殼子直接砸碎,把核心挖出去。」
秦君臨估計這些人的下場都不太好。
「只有你,」
秦不死說,「進來了,先喝酒。」
秦君臨沉默了片刻。
「那是替李副將喝的。」
「我知道。」
秦不死閉上眼睛,「所以我決定把東西給你。」
沉默。
漩渦深處的那個呼吸聲,比剛才又深了一些,又慢了一些。像某種調整,像某種蓄力前的平靜。
秦君臨在心裡飛速權衡了一遍。
五十息的窗口,准帝一天後可能到,漩渦深處那個東西五十息後會衝來。
他現在的狀態:四極貫通,化龍境,滿血,九州鼎裂紋已修復大半。
無相的一塊骨骼碎片,在薪火殿裡,那點魂火撐不了太久,但應該夠。
老人和兩個孩子,在薪火殿裡。
他需要先把這幾個變量處理好。
「元帥,」
他站起來,「我需要回去一趟。」
秦不死睜開眼,看著他。
秦君臨指了指上方。
「我得先把雞蛋放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他說,「不然等我下來接核心,它們可能就碎了。」
秦不死看了他一會兒。
那道嘴角,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去。」
「快去快回。」
「它完全清醒,大約還有三天。」
三天。
秦君臨轉身,往上游去。
在他離開漩渦區域的時候,海底深處,那個緩慢的呼吸聲,停頓了一下。
然後,換了一種節律。
更快了。
像是感應到獵物正在離開,於是不自覺地、本能地,開始調整自己的狀態。
秦君臨感應到了這個變化,但沒有回頭。
他只是把上浮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三天。
他有三天,把薪火殿裡那點脆弱的、還沒準備好迎接任何危險的東西,安置好。
無相,兩個孩子,老人,還有那團快要熄滅的人皇薪火。
然後,他要下來,打開一個他根本不知道裡面裝著什麼的盒子,同時提防一個沉睡了萬古的東西從下面撲上來,還要在准帝的艦隊出現之前,用那個他尚不了解的核心,做成某一件事。
細節是什麼,他還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他在海底看到的那些船骸,那些大夏旗幟的碎片,那些用刀在石頭上劃出來的三萬七千餘道刻痕——
那些人,都曾經面對過比這更爛的局面。
然後,他們選擇了留下來。
秦君臨衝出雷漿的海面,踩上礁石。
灰色的天穹上,雷柱依然在轟鳴,照亮又熄滅,照亮又熄滅。
薪火殿的方向,有一點微弱的金色火光,從破損的殿壁縫隙里透出來。
就像海上的燈塔。
雖然很小,雖然隨時可能滅掉,但在這片萬古的黑暗和雷鳴里,亮著。
秦君臨往那個方向走去,腳步不快,但穩。
雷漿從腳下的礁石縫隙里滲出來,滋滋地腐蝕著石面。
他的腳踏過去,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秦君臨踏入薪火殿。
殿內很暗。角落裡,老人抱著兩個孩子,縮成一團。聽到腳步聲,三人同時瑟縮了一下,抬起頭。
秦君臨沒看他們,徑直走到薪火基座旁。
無相的那塊骨片靠在基座邊緣,上面的金色魂火比之前暗了三分,像風中殘燭,隨時會滅。
「回來了。」
無相的神念傳出,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虛弱。
「嗯。」
「下面什麼情況?」
秦君臨盤膝坐下,手指在地面上划過,抹去一層灰燼。
「元帥還活著。下面有個東西,淵的影子,快醒了。」
魂火劇烈地晃了一下。
「你打算怎麼做?」
無相問。
「接東西,然後走。」
秦君臨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去街口買酒的小事。
無相沉默了。他曾經是天人族第一序列,大聖境的無上天驕,他很清楚淵的影子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麼級別的恐怖。那不是化龍境能碰的,連看一眼都會道心崩塌。
「你接不住。」
無相的神念很冷,「你會死。」
「借鼎。」
秦君臨只回了兩個字。
他站起身,走向那團人皇薪火。火焰只剩下拳頭大小,安靜地燃燒著。秦君臨伸出手,並指如刀,直接切下了一半的火焰。
火焰入手的瞬間,恐怖的高溫連四極貫通的極道肉身都發出了「嗤嗤」的灼燒聲。
他走到無相的骨片前,將這半團薪火強行壓入骨片之中。
「你幹什麼!」
無相的神念爆發出尖銳的波動,「薪火離基座會散!你想把我燒成灰嗎?」
「閉嘴,收斂心神。」
秦君臨咬破指尖,逼出一滴殷紅中透著淡金的伏羲本源血,滴在骨片上。
血液與薪火接觸,瞬間化作一層細密的金色陣紋,將暴躁的火焰死死鎖在骨片內部,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內循環。
無相的魂火猛地一亮,隨後穩定下來,氣息比之前強了一倍不止。
「這陣紋能撐十天。」
秦君臨收回手,聲音平靜,「十天內,只要這片星海不塌,你死不了。」
無相沒出聲。他能感覺到,秦君臨剛才那一滴血,耗去了極大的本源。
秦君臨轉身,走向角落裡的老人。
老人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把兩個孩子護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