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深,很利落,一刀一刀,力透石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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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戰鬥留下的。
是有人在這裡,日復一日,用刀在石頭上劃線。
記日子。
秦君臨沿著刻痕數過去。
三萬七千四百二十一道。
一百零二年。
有人,在這塊礁石上,獨自待了一百零二年。
最後一道刻痕旁邊,歪歪斜斜刻著幾個小字,筆畫模糊,像是刻字的人手已經抖得握不住刀。
秦君臨湊近,辨認出來。
「等不到了。」
三個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站起身,看向那片紫黑色的雷海。
元帥的殘軀,就在這片海的深處某個地方。
還有那件東西——那個能驅動准帝級人皇炮的核心。
他必須找到。
在冥神族准帝的艦隊追上來之前。
秦君臨轉身回殿。
薪火殿雖然殘破,但基座還在,人皇薪火雖弱,卻沒有滅。他還有一些從冥七身上搜刮的源石,還有遠征軍武庫里殘留的幾匣修復材料。
先療傷。
他盤膝坐下,將僅剩的三塊源石拍碎,引靈氣入體。
斷裂的經脈在伏羲金血的催化下緩慢癒合,碎裂的神祇殘渣在道宮內重新凝聚——不是恢復原樣,而是以一種更粗糲、更原始的形態,重新生長。
不夠精緻,但夠結實。
就像爛掉的骨頭重新長回來,不會比原來好看,但一定比原來硬。
療傷的過程中,他的神念不斷掃過殿內每一個角落,搜索有用的東西。
大部分戰爭堡壘都在遷躍中解體了。
陣法核心、能量儲備、通訊系統,全部報廢。
唯一還能運作的,只有腳下這座薪火殿本身——它是整個武庫的最核心區域,防護等級最高,所以倖存了下來。
但也只是勉強倖存。
殿壁上的裂縫越來越大,外面的雷霆法則正在往裡滲透,像毒液一樣侵蝕著陣紋基石。
按這個速度,最多三天,薪火殿就會徹底崩潰。
三天。
秦君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數字。
他的神念掃過殿門外的礁石群,忽然停住了。
在距離薪火殿約三里遠的一塊碎石下方,有一個極其微弱的生命波動。
不是活人的波動。
是魂火。
秦君臨起身,走出殿門,踩著礁石往那個方向走去。
雷獄星海的法則壓制極其恐怖。
每踏出一步,他都能感覺到腳下的重力在變化——不是勻的。
一步三百倍,下一步可能就是八百倍,再下一步又回到兩百倍。
像一個喝醉了酒的巨人在隨意撥弄重力的旋鈕。
他的極道肉身在重力的反覆碾壓下發出咯吱聲,但沒有崩潰。
到了。
碎石下面壓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灰白色骨骼碎片。
混沌紋路。
是無相的。
確切地說,是無相那具大聖骸骨的一塊肩胛骨碎片。
碎片表面,一點金色的魂火,弱得幾乎不可見,像暴風雪裡最後一根火柴。
秦君臨伸手,把碎片撿起來。
魂火顫了顫。
一道虛弱到近乎崩散的神念傳來:「……別用那種……撿垃圾的表情……看我……」
秦君臨嘴角動了動。
沒死。
命還真硬。
「你現在這個狀態,」
秦君臨把骨骼碎片翻了翻,「連垃圾都不如。垃圾好歹還能賣錢。」
魂火又顫了顫,似乎想罵回去,但實在沒那個力氣了。
秦君臨把碎片揣進懷裡,轉身往回走。
三天時間。
療傷,修復九州鼎,找到雷獄星海中元帥遺蹟的具體位置。
還要想辦法不被這片該死的雷海吞掉。
他重新坐回薪火殿中央,閉上眼。
識海中,那枚從玉簡里獲取的星圖緩緩展開。
雷獄星海的全貌,第一次清晰地呈現在他面前。
這片星海,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方圓數百萬里的雷漿海域,中心區域是一個巨大的漩渦,雷柱密集到幾乎連成了牆。
旋渦的正中心,標註著一個古老的符號。
大夏的符號。
元帥。
就在那裡。
但星圖上同時標註了另一個東西。
在旋渦深處,元帥標記的正下方,用一種秦君臨從未見過的古老文字,寫著字。
他不認識字形。
但伏羲金血在眉心微微發燙,自動將含義翻譯了過來。
「勿近。」
這兩個字的旁邊,有人用刀刻了一行補充說明。
字跡很熟悉。
和礁石上那些記日子的刻痕,是同一個人。
「它,在下面。」
「它醒著。」
秦君臨睜開眼。
那尊冥神准帝說過的話,在這一刻清晰地迴響在腦海中。
——那裡,還沉睡著祂的一道影子。
淵。
秦君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握了握拳。
手指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那又怎樣。」
他說出聲來,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也像是說給懷裡那塊一言不發的碎骨頭聽。
也像是說給腳下這片沉默了萬古的雷海聽。
殿外,一道巨大的雷柱轟然拔起,照亮了半邊天穹。
雷光中,薪火殿如同一葉孤舟。
第二天。
秦君臨的傷恢復了四成。
經脈勉強貫通,道宮內重新凝聚的兩尊神祇雖然粗糙,但能運轉。
夠用了。
他把無相的骨骼碎片放在薪火基座旁邊——那裡殘存的人皇薪火能提供最微弱的滋養,至少能保住那點魂火不滅。
「我出去一趟。」
碎片上的金色魂火動了動,微弱的神念傳來:「……去哪?」
「探路。」
「……你瘋了。外面的雷漿能熔化大聖的肉身……」
「我又不是大聖。」
秦君臨走出殿門。
「臥槽,說得好有道理的樣子、、、、、、」
雷獄星海的空氣是紫黑色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雷霆法則滲透進每一寸空間,連光都無法直線傳播,所有的視覺都是扭曲的。
他踩著礁石往海岸線走。
走了大約七里路。
礁石群到了盡頭,前方就是紫黑色的雷漿海面。
海面並不平靜。
巨大的浪頭無聲地起伏,每一朵浪花都是濃縮的雷霆,濺起的雷沫落在礁石上,能直接將石頭熔穿。
秦君臨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觸碰海面。
滋。
指尖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燒感。
伏羲金血自動湧向指尖,勉強抵消了侵蝕。
他收回手。
指尖的皮膚被燒掉了一層,露出下面泛著金光的真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