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告訴我,這是巧合嗎?」
風華,或者說,此刻占據著大聖骸骨的風華,沉默了。
骸骨眼眶中的金色火焰,劇烈地跳動著。
許久之後,他才用一種無比艱澀的聲音,吐出了一個讓秦君臨都感到頭皮發麻的詞。
「祖地。」
「這具骸骨,來自我天人族的祖地禁區。」
「祖地禁區?」
秦君臨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薪火殿死寂的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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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具剛剛爆發出恐怖力量,此刻又重新變得殘破的大聖骸骨,眼神冰冷得可怕。
他想起了遠征日誌上的那句話——淵的行宮,有天人族的氣息。
一個孤證,或許是巧合。
但當另一個證據,以如此慘烈和直接的方式擺在眼前時,那便不再是巧合,而是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
風華沉默了。
骸骨眼眶中跳動的金色魂火,此刻顯得無比黯淡。他所認知的一切,他曾為之驕傲的血脈與傳承,在這一刻,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天人族,星空萬族中最高貴、最古老的種族之一,自詡為神明後裔。他們的祖地,是傳說中宇宙開闢時誕生的一塊大陸,神聖不可侵犯。
而禁區……
那是連天人族內部都諱莫如深的詞。傳說那裡埋葬著天人族崛起過程中所有不光彩的過去,封印著連大帝都感到棘手的禁忌存在。
這具大聖骸骨,竟然來自禁區!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天人族的高層,至少有一部分,很可能早就知道淵的存在,甚至與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你的意思是,」
秦君臨一字一頓,像是在咀嚼生鐵,「你的族人,在替淵辦事?」
「我不知道!」
風華的魂火劇烈波動,發出沙啞的咆哮,「禁區之事,唯有歷代族主與幾位最古老的老祖知曉!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迷茫、憤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他萬古天驕的道心,在這一刻,出現了真正的裂痕。不是因為被秦君臨擊敗,而是因為信仰的基石,開始崩塌。
秦君臨沒有再逼問。
他看得出,風華沒有說謊。
這個天人族的所謂第一序列,或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被擺在明面上的,光鮮亮麗的棋子。
甚至,他自毀神眼,挖出道染之種,以為掙脫了牢籠,殊不知,自己可能從未離開過那個更大的棋盤。
何其可悲。
秦君臨不再理會他,轉身走向大殿另一側,那陳列著無數遠征軍日誌的玉簡書架。
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冥神族大聖雖死,但臨死前的神念波動,必然已經傳了出去。
下一次來的,或許就是整個冥神軍團。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在敵人抵達之前,儘可能地從這些遠征軍留下的遺物中,榨取所有能用的力量和信息。
他拿起一枚枚玉簡,神念如潮水般湧入,瘋狂地汲取著其中的知識。
《星域武庫自啟動規程·第三版》……《論人皇炮的百種應急能源替代方案》……《天人族道法神通弱點分析(初稿)》……
這些玉簡,是無數大夏英烈用生命和鮮血譜寫的戰爭聖經。
秦君臨看得很快,海量的信息在他識海中交匯、碰撞、重組。他那化龍境的強大神魂,此刻如同一個超級生物計算機,瘋狂地分析著一切。
風華呆呆地看著秦君臨的背影,看著他從一個書架,走向另一個書架,魂火明滅不定。
他想到了秦君臨之前問他的問題。
想不想報仇?
他想。
做夢都想!
無論是毀掉他道基的淵,還是將他當做棋子的族人!
他緩緩轉頭,重新看向那三件寶物。
生命之泉,混沌道石,還有他此刻棲身的這具大聖骸骨。
原本的猶豫,在信仰崩塌之後,變得無比清晰。
穩妥?
他已經沒有穩妥可言了!
回歸舊路?
那條路,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他要走一條全新的,只屬於自己的路!
他要親手,去祖地禁區,挖出那個該死的真相!
風華的魂火猛地一亮,不再遲疑,操控著殘破的骸骨,一把抓向那塊繚繞著混沌氣的灰色道石,同時張口,將那一池金色的生命之泉,鯨吞入口!
他要以混沌為基,以生命為源,以這具大聖骸骨為爐,煉出一個全新的自己!
轟!
磅礴的能量在風華體內炸開,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整個骸骨都劇烈顫抖起來,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秦君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沒有阻止。
這是風華自己的選擇。
秦君臨沒有理會正在經歷蛻變的風華。
一炮轟殺大聖的後遺症,是整片星域武庫的能量儲備,驟降三成。
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固然展現了人族遠征軍黃金時代的輝煌武力,但也如同一道穿破黑暗的信號,將這處最後的薪火之地,徹底暴露在了敵人的視野之下。
他很清楚,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秦君臨轉身,再次走向那排承載著大夏英魂血淚的玉簡書架。他需要更多的情報,需要找到一條在必死之局中,撕開一道口子的方法。
神念如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一枚枚冰冷的玉簡。
海量的信息洪流,在他那化龍境的識海中瘋狂沖刷、重組。那是一個個逝去的英魂,用生命留下的最後遺言。
忽然,秦君臨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了一枚沾染著暗金色血跡、甚至邊緣已經出現裂紋的玉簡。
這是帥帳親衛的日誌。
神念探入。
一段段悲壯、慘烈、充斥著絕望與不甘的畫面,在他識海中炸開。
「星元歷四零一九年,秋。元帥於葬天島外,遭遇淵與天人族三位古祖的聯手伏擊,人皇戰鎧崩碎,喋血星空……」
「元帥最後的命令,是讓我等護送薪火退守於此。他啟動了最後的後手,將那件東西,連同自己殘軀,放逐進了雷獄星海深處,並以自身人皇血脈設下封印,唯有後世人皇血脈方可開啟……」
「淵似乎極其忌憚那件東西,他沒有追擊,只是下令封鎖了整片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