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毀天人之眼,挖出心核道果,跌落到四極秘境,才換來自由。而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只用了一個眼神,就抹殺了一尊大聖。
差距太大了。大到連絕望都顯得多餘。
「這就是你招惹的東西?」
風華偏過頭,看著躺在血泊中的秦君臨,扯出一個難看的冷笑,「真他娘的夠勁。」
秦君臨沒有說話。
他平躺在地上,雙臂只剩下森白的骨架,胸口塌陷,暗金色的伏羲金血在破敗的血管里緩慢蠕動。
化龍三變逆伐大聖,斬斷其一臂,已經榨乾了他所有的潛能。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極道肉身在崩潰的邊緣瘋狂重組,卻又被蒼穹之眼的威壓死死按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螻蟻。」
一道宏大、冰冷、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直接在秦君臨和風華的識海中炸響。
風華七竅流血,趴在地上。
秦君臨的眼皮猛地睜開。
他看著那隻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裡面倒映著星辰隕落,倒映著大界崩塌,倒映著萬物生靈如草芥般被收割。
「人皇的血脈。」
淵的意志再次震盪,「九州鼎的碎片。你以為,這是希望?」
蒼穹之眼緩緩降下一道黑色的光柱。
光柱沒有殺意,只有純粹的同化。它要將秦君臨連同他體內的九州鼎,徹底融為一體,化作葬天計劃的最後一塊拼圖。
「你……做夢……」
秦君臨咬破舌尖。
極道肉身,萬法不侵。哪怕是准帝的意志,也休想讓他低頭!
他僅剩骨骼的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把滿是缺口的斬夜刀。
伏羲金血在燃燒。不是為了修復傷體,而是為了點燃最後的戰意。
「起。」
秦君臨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
咔嚓。
他的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在風華震駭的目光中,這個渾身沒有一塊好肉的人族,竟頂著那足以壓塌星河的黑色光柱,用骨指撐著刀柄,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他站直了。
脊背如槍,直指蒼穹。
秦君臨仰起頭,滿是血污的臉上扯出一個狂放的笑容。
「老子……不跪天,不跪地。」
「你算個什麼東西!」
斬夜刀緩緩抬起,刀尖直指蒼穹之眼。
風華在後面看得眼角抽搐。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化龍境拿刀指著准帝意志?這已經不是不知死活了,這是把死神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真他娘的……帥啊。」
風華吐出一口血沫,掙扎著站起身,與秦君臨並肩而立。
他沒有刀,只能挺直腰杆。
蒼穹之眼沒有波動。對於淵而言,螻蟻的咆哮構不成憤怒,只是無意義的雜音。
黑色光柱驟然加速,瞬間將兩人吞沒。
同化的力量如同億萬把剔骨尖刀,順著毛孔鑽入秦君臨的體內。極道肉身在飛速瓦解,伏羲金血被強行抽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秦君臨體內,那尊一直沉寂的九州鼎,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轟鳴。
這不是秦君臨在催動它。
而是它感受到了宿敵的氣息。
當年,淵偷走九州鼎的一角,試圖將其煉化為己用,卻被忘川擺渡人鎮壓。
不久前,秦君臨在忘川河底,以身入局,將那塊被污染的鼎片徹底淨化、融合。
如今,九州鼎完整了。
它承載的,是整個大夏、整個人族從太古至今,億萬萬生靈的香火與氣運!
青銅古鼎從秦君臨的胸口衝出,迎風暴漲。
鼎身之上,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的紋路活了過來。一股古老、蒼涼、宏大到極點的氣息,轟然撞向那道黑色光柱。
砰!
光柱被硬生生頂住了。
蒼穹之眼第一次出現了波動。黑霧翻滾,似乎有一聲冷哼從九天之上降下。
「死物。」
淵的意志冷漠施壓。
九州鼎劇烈顫抖,鼎身出現細密的裂紋。它畢竟殘缺了太久,力量尚未完全復甦,根本擋不住一尊准帝的碾壓。
「不夠……還不夠……」
秦君臨死咬著牙,眼角崩裂,鮮血流進眼眶。
他知道九州鼎撐不了多久。境界的鴻溝,不是一件死物能填平的。
就在九州鼎即將崩碎的瞬間。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從秦君臨的眉心滲出。
那是他在深淵第二層,人皇骸骨消散前,渡給他的最後一縷大地濁氣與人皇本源。
這滴血飛入九州鼎中。
剎那間,時間長河仿佛被強行截斷。
一道偉岸、模糊的虛影,在九州鼎上方緩緩凝聚。
他身披獸皮,背對著眾生。只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撐起了整片星空。
人皇!
太古年間,帶領人族在萬族夾縫中殺出一條血路,最終喋血星空的初代人皇!
風華雙腿一軟,險些再次跪下。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人皇虛影沒有回頭。他抬起手,屈指一彈。
轟!
那道壓得秦君臨和風華幾乎粉身碎骨的黑色光柱,寸寸崩碎。
蒼穹之眼劇烈震盪,黑霧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伏羲……」
淵的聲音終於有了情緒。那是深沉的忌憚與無盡的殺意,「你已經死了。一縷殘痕,也妄圖阻我?」
人皇虛影沒有說話。
他只是一步踏出,直接走出了九州鼎的庇護,迎著蒼穹之眼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影就虛幻一分。但他身上的氣勢,卻在瘋狂攀升。
那是屬於大帝的威壓!
哪怕只是一縷殘痕,哪怕跨越了萬古歲月,人皇依然是人皇!
「他擋不住多久。」
秦君臨的識海中,突然響起了人皇溫和的聲音。
「淵的本體在葬天島深處沉睡。這只是一道意志投影。借這片墳場的勢,斬了他。」
聲音散去。
人皇虛影化作一輪璀璨的烈陽,轟然撞入蒼穹之眼。
整片法則墳場被刺目的白光吞沒。
恐怖的能量風暴席捲八方。
秦君臨沒有閉眼。
他死死盯著那片光芒的中心。他知道,人皇的殘痕正在燃燒最後的力量,為他爭取那一線生機。
「借勢……」
秦君臨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低頭,看向四周。
因為人皇與淵的碰撞,這片沉寂了無數年的法則墳場,徹底暴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