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符貼著胸口,一下一下地跳。
每一下都對應著一處遺民聚居點的回應。
六處。加上已經找到的兩處,一共八處。
粗略估算,至少上千人。
上千個大夏的後裔,在星空的廢墟里活了萬年。
秦君臨閉上眼,道宮內五尊神祇同時運轉,將戰戟中的先民道痕一縷一縷拆解、吸收。
與風華的那一戰,讓他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差距。化龍三變不是終點,風華的背後還有天人族的底蘊。
而他的底蘊,是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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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些在絕望中依然刻著大夏兩個字的人。
三天。
他要用三天的時間,收攏所有遺民,修好運輸艦,然後。
直奔鎮天關。
第二天傍晚,第一批遺民到了。
三十一人,從最遠的一個聚居點步行穿越了整片死星帶。領頭的是一個瘦高的老人,背上背著一桿斷了桿頭的長槍,槍桿上刻滿了名字。
「這是我們那一支傳下來的花名冊。」
老人把長槍交到秦君臨手裡,「每一代百戶長的名字都在上面。第一個名字叫秦虎,是遠征軍左翼第三營的百戶長。」
秦君臨接過槍桿,看了一眼最後一個名字
第三天。
所有聚居點的人都到了。
一千零四十七人。
陸沉修好的運輸艦停在死星軌道上,古船在旁邊做護衛。
一千多人排著隊登艦,秩序井然。萬年的軍旅傳承刻進了骨子裡,連三歲的孩子都知道排隊不出聲。
秦君臨站在艦橋上,看著最後一個人登艦。
艙門關閉。
他轉身,看向星圖上那個越來越清晰的坐標。
鎮天關。
三天路程。
「走。」
運輸艦啟動,古船護航,兩艘船駛入星辰古道深處。
第三天。
星辰古道的盡頭。
虛空中,一座巨大的關隘從星雲里浮現出來。
關隘由一種暗金色的未知金屬鑄造,高不見頂,寬不見邊。關門緊閉,門扇上刻著的圖騰已經模糊不清,但秦君臨一眼就認出來了。
狼與日。
北境圖騰。
大夏遠征軍最後的堡壘。
鎮天關。
運輸艦在關隘前方十里處停下。
秦君臨站在艦首,戰戟負在背後,兵符燙得幾乎要燒穿衣服。
關門上的圖騰突然亮了。
暗金色的光從圖騰中心向外擴散,照亮了整座關隘。光芒中夾雜著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機,蒼茫、厚重,帶著一種不容質疑的威嚴。
那是一道意志。
比聖人更古老的意志。
意志掃過運輸艦上的每一個人,在觸碰到秦君臨眉心的人皇印記時,停頓了一息。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
沒有方向,沒有來源,直接出現在所有人的腦海里。
大夏古語。
「來者何人。」
秦君臨上前一步,將戰戟從背後取下,戟尾杵在艦首甲板上,大夏古文全部亮起。
他用同樣的語言回答。
「大夏,秦君臨。」
「帶族人回家。」
關門上的光芒劇烈震顫了一下。
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那道意志再次開口,聲音里多了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警惕,不是試探。
是顫抖。
「你身後……那些人……」
「大夏後裔。」
秦君臨說,「一千零四十七人。」
意志沉默了。
關門上的暗金色光芒突然變得極亮,亮到陸沉不得不抬手遮眼。
「咔。」
一聲沉悶的響動。
鎮天關緊閉萬年的大門,裂開了一條縫。
從那條縫隙里湧出來的,不是光,不是氣機。
是人聲。
嘈雜的、激動的、夾雜著哭腔和笑聲的人聲。
大夏話。
縫隙越來越大。
門後的景象逐漸清晰。
秦君臨握緊戰戟的手微微收緊。
門後面站著密密麻麻的人。
穿著殘破的黑色甲冑,手持各式各樣磨得發亮的兵器,列成整齊的方陣。
人數。
不是幾百。
不是幾千。
漫無邊際。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一身破舊的將軍甲,左眼上蒙著一塊黑布。他看著秦君臨,看著他身後運輸艦上那一千多張面孔,看著戰戟上的軍旗碎片。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轉身,面對身後那片黑壓壓的方陣,舉起手中的戰刀。
用盡全力吼了一聲。
「大夏的人。來了。!」
方陣沸騰了。
刀槍碰撞,吶喊震天。
從鎮天關深處傳出來的回聲層層疊疊,像是萬年的等待在同一刻傾瀉而出。
秦君臨邁步走向關門。
他走了三步。
然後在第四步的時候,腳下的虛空突然塌陷。
一隻巨大的手從虛空裂縫中伸出來,五指如山嶽,直接扣住了鎮天關的門框。
手的主人從裂縫中緩緩升起。
一張蒼老而冷漠的面孔。
周身環繞著九條虛幻的金色真龍。
氣機。
遠超化龍。遠超四極。
聖人氣息。
「天人族第一聖子座下,金甲聖將。」
陸沉臉色劇變,聲音發緊,「老牌聖人。」
金甲聖將俯瞰秦君臨,聲音如雷滾過星域。
「風華大人有令。鎮天關。人族不得入。」
巨手收攏,扣在關門上,將那道裂開的縫隙緩緩合攏。
關門內,吶喊聲驟然變成了驚恐的呼喊。
秦君臨抬頭。
眉心的人皇印記燃燒起來。
戰戟上的大夏古文全部化作暗金色的烈焰。
他握緊戟杆,整個人的氣機在一瞬間拔到了極限。
「把手拿開。」
四個字,伴隨暗金色的氣血,炸裂在星空中。
金甲聖將俯瞰下方,眼神沒有波動。
一介道宮境螻蟻的嘶吼,連讓他動怒的資格都沒有。
扣在鎮天關門框上的巨手繼續收攏。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摩擦聲,那道裂開的縫隙正在閉合。
「咔。」
鎮天關的門縫在巨手擠壓下快速縮小,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摩擦聲。
秦君臨沒有退。
極道肉身全力運轉。脊柱大龍彈起,右臂肌肉虬結,皮膚表面滲出暗金色的血珠。
「開!」
他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戰戟刺出。准帝兵帶著沉悶的呼嘯,撞在金色的巨手上。
碰撞中心,空間崩塌。黑色的虛空裂縫急速蔓延。
秦君臨虎口炸裂。巨大的反震力讓他五臟六腑瘋狂翻騰。但他死死握住戟杆,寸步不退。
戟尖上的大夏古文亮到極致。准帝兵的道痕被強行催動,硬生生切入巨手的表皮。
一滴金色的聖血溢出。
星空死寂。
道宮境,傷了聖人。
金甲聖將的聲音從裂縫深處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蟲豸也妄圖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