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隔了萬年,在星空的廢墟里重逢

  他跳回古船,對陸沉說了一個字:「走。」

  陸沉發動古船,經過巨人身邊時低頭看了一眼。

  巨人的雙臂已經徹底扭曲變形,骨茬從灰色皮膚里刺出來,符文全部碎裂。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招。准帝兵加持下的道宮五重天,對上化龍二重天巔峰,一招定勝負。

  這個差距,比三天前跟風華對峙時又縮小了一截。

  陸沉轉頭看向艙內正閉目調息的秦君臨,心裡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這人修煉的方式不是打坐,是打人。每打一場,就強一分。

  一天後。

  古船在一顆稍大的死星上方懸停。

  這顆死星的表面不全是玻璃化地殼,有一小片區域保留著完整的岩層,岩層的縫隙里甚至長出了一些灰白色的苔蘚。

  兵符滾燙。

  秦君臨跳下古船,落在岩層上。

  腳底傳來的觸感不一樣。這片地面被打掃過,碎石被堆到了兩側,中間清理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個洞口,洞口用碎石砌了半面牆,留了一個只能側身進入的缺口。

  缺口上方,刻著兩個字。

  大夏。

  筆劃很新。有人在定期重新刻。

  秦君臨側身走進去。

  通道往下延伸了約百丈,越來越寬。空氣里有煙火氣,是那種燒石頭取暖的焦糊味。

  然後他看到了。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天然溶洞被人為擴大過,四壁上鑿出了一個個小小的石室。石室門口掛著獸皮帘子,帘子上用礦石顏料畫著圖案。

  有的畫的是山,有的畫的是河,有的畫的是一座城池的輪廓。

  那些圖案的畫法很笨拙,但每一幅的主題都一樣。大夏的風景。

  溶洞中央燃著一堆篝火,火堆旁邊坐著、蹲著、靠著的人,大大小小,數了一圈。

  一百六十三人。

  男女老少都有。最老的一個比秦百戶還要蒼老,坐在角落裡已經不太能動了。最小的是一個還在吃手指的嬰兒,被母親抱在懷裡。

  他們穿的衣服是用不知名的獸皮縫的,針線粗糙,但剪裁的樣式。是大夏式的交領右衽。

  所有人都在看洞口。

  秦君臨走進來的時候,沒人說話。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照亮了他眉心的人皇印記。

  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女人第一個站起來。

  她盯著那枚印記,嘴唇哆嗦了半天,轉頭對身後喊了一聲,聲音劈了:

  「爹!是真的!書上畫的那個印記!是真的!」

  角落裡那個最蒼老的老人被人攙了起來。他已經看不清東西了,渾濁的眼睛裡只剩下一片模糊。

  有人把他攙到秦君臨面前。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秦君臨的臉,摸到了眉心那枚微微發燙的印記。

  手指停住了。

  老人的嘴張了幾次,發出沙啞的氣音。

  旁邊的人翻譯:「他說……等到了。」

  秦君臨伸手,握住那隻枯瘦的手。

  「嗯。」

  「等到了。」

  溶洞裡安靜了三息。

  然後哭聲響起來。

  不是一個人在哭,是所有人。大人哭,孩子跟著哭。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抱著旁邊的人嚎啕。

  那個最老的老人沒有哭,他已經沒有力氣哭了,但他的手死死攥著秦君臨的手指,不鬆開。

  秦君臨站在原地,讓他們哭。

  他沒有說安慰的話。那些話太輕了。

  他只是站著,讓所有人看到他。

  看到他背後那柄插著大夏軍旗碎片的黑色戰戟。

  火堆的光照在戟身上,暗金色的大夏古文一個個亮起來,與溶洞深處岩壁上那兩個字遙遙呼應。

  大夏。

  陸沉站在洞口,沒有進去。

  他背靠石壁,仰頭看著頭頂死寂的星空。

  手裡的斷劍握緊了又鬆開。

  萬年以前的遠征軍,被驅趕到這種地方,一代一代熬下來,在死星的地底下刻大夏的字,畫大夏的山,穿大夏的衣服。

  只為了等一個人來。

  現在來了。

  陸沉深吸一口氣,低聲罵了一句。

  罵的不是誰,是這該死的世道。

  秦君臨在溶洞裡待了兩個時辰。

  他讓秦百戶做翻譯,把遺民的情況摸了一遍。

  一百六十三人,分屬三個血脈分支,都是遠征軍後裔。最早的祖先是一支被打散的斥候隊,退到這顆死星上躲避追殺,再也沒走出去。

  他們沒有修士。靈氣貧瘠的死星帶不支持修煉。他們靠獵殺死星上的變異獸生存,用獸骨做武器,用獸皮做衣服。

  唯一傳下來的,是語言和文字。

  以及一面旗。

  中年女人把那面旗從最深處的石室里取出來,雙手捧著,像捧著比命更重要的東西。

  旗面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邊緣全是縫補的痕跡,布料換了不知道多少代。

  但旗面中央的圖案還在。

  一頭黑色的狼,背後是一輪紅日。

  北境戰旗。

  秦君臨看到那面旗的時候,手裡的戰戟嗡鳴了一聲。

  戟杆上的布條。那些干硬的、分辨不出顏色的軍旗碎片。突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與溶洞裡那面殘旗遙遙共振。

  同一支軍隊。同一面旗。

  隔了萬年,在星空的廢墟里重逢。

  秦君臨接過旗幟。布料粗糙,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他把旗幟折好,貼身收起。

  「跟我走。」

  「所有人?」

  中年女人不敢置信。

  「所有人。」

  「去哪?」

  秦君臨看了她一眼。

  「回家。」

  古船的容量有限,秦君臨讓陸沉先把老弱婦孺分批轉移到船上。他自己帶著秦百戶和幾個還能走動的青壯年,在死星表面架設信號放大陣。用兵符的頻率,向周圍所有遺民聚居點發送同一段訊息。

  大夏話。

  四個字。

  「跟我走。」

  信號發出去後,兵符的溫度陡然升高。

  然後,回應來了。

  不是一處,是六處。

  散落在死星帶各個角落的聚居點,用最原始的方式敲擊金屬,發出大夏軍鼓的節奏。

  咚。咚咚。咚。

  集結號。

  萬年了,他們還記得集結號的節奏。

  秦君臨站在死星表面,聽著那些從四面八方傳來的敲擊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頭對陸沉說:「船不夠。」

  陸沉想了想:「帝關外圍,我之前擊沉過一艘中型運輸艦。殘骸還在,修一修能用。」

  「去修。」

  「你呢?」

  秦君臨將戰戟插在地上,盤膝坐下。

  「我在這等他們來。」

  陸沉點頭,駕船離開。

  秦君臨坐在死星表面,頭頂是無盡的星空,腳下是冰冷的玻璃化地殼。